酒，是個有趣的東西，小酌怡情，適飲忘憂。
像一面鏡子，你能從中看到最真實的自己，但有時對著它卻又認不出自己，或許我們對自身的了解，還不如他人評說的那樣精準。
人世間，又有多少埋藏在心底深處的話是借著酒性，卻又好似無心般脫口而出。
這，只可意會，懂得人自然懂，言傳無用，倒顯煞風景。
我，又一次來到了這間酒館，老板幫我倒好了一杯波本威士忌。
單調(diào)的布景，熟悉的陳列，我找好位置坐下，開始暗暗觀察眼前的這些酒客，在這里，我看過太多燈紅酒綠，見過太多紙醉金迷，有人酒后失德，有人酒后亂言，有人酒后自吹自擂，也有人酒后自說自話。
如果說社會是“刀光劍影的江湖”，那酒館就是風塵浪子的歸宿。
這里，能看到人生百態(tài)；這里，能讀懂煙火人間。
都說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可當端起這杯酒時，發(fā)現(xiàn)觥籌交錯的酒桌上竟無一人值得我去真心的敬他一杯，心里的詩和憧憬的遠方只能深埋心底，直至遇見有著相同際遇，那個不是自己的“自己。”
心想，我又在感慨了，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喝了一口酒。
“請問，您是肖先生吧？”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傳來。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是個身高中等，身材瘦弱，眼神精明卻又透著深邃的中年男子。
“我是，您是？”
“那就對了，是鎮(zhèn)上派出所的王林警官向我推薦的你?！?br>
“王警官向你推薦我？推薦我什么？”
“我能坐下說么？”他問到。
“哦，哦，不好意思，請坐?！蔽乙贿呎f，一邊朝著酒館老板招手示意。
他落座的同時，老板也來到了桌旁。
“您喝些什么？”
“朗姆酒吧，謝謝?！彼麑ξ艺f。
“朗姆酒?！蔽矣謱习逭f。
酒放在了他的面前，他喝了一小口，干咳了一聲，開口道:“肖先生，您好，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紹。”
我也喝了一口酒，點頭示意他往下說。
“開門見山的說，我是一個刑滿釋放人員，進去之前，我是個詐騙犯，至于我的名字，早就模糊不清了，我騙過太多太多的人，也扮演過太多太多本不該是自己的角色，對自己，早已沒有了定義，只知道自己是個騙子。您要是不介意，就喊我騙子吧?！?br>
“這不太好吧，我說?！?br>
“沒什么，我早就無所謂了，你知道一個騙子最基本的要求是什么？”
“我不知道?！?br>
“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自己騙倒自己，忘記“自己”這個定義?！?br>
“這，我不太懂?！蔽艺f到。
“簡單地說就是，你連自己都騙過去了，騙起別人來豈不是信手拈來?！?br>
“那倒是?！蔽一卮稹?br>
“我以前的工作，就是每天都在變換自己的身份，可萬變不離其宗，我始終還是個騙子，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br>
“那你找我來，是要講你當騙子時的故事對么？”我問到。
“是的，我剛釋放不久，去所里報道時，聽王林警官說起這個酒館有個收故事的人，說我要是感興趣，可以去看看，我就來了。”
“哦，那我懂了?！蔽乙贿呎f，一邊拿出了紙和筆，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開始了準備工作。
“你說，我記。”
“好?！?br>
騙子說，他是個孤兒，打記事兒開始，就在親戚家里生活，疏于管理，上到初中就輟了學，涉世未深，又提早踏進社會，難免會陷入迷途，剛開始“混社會”，由于體形瘦弱，打架斗毆他注定是吃虧的哪一類，所以更多的，他靠的是腦力。
他雖然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可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行騙時的經(jīng)歷，那是在春運時的火車站，他騙了幾名外地游客500塊錢，那算是他“事業(yè)上的第一桶金。”從此，他就在這條昏暗無光的路上越走越遠。
“那是一種癮，是一種不勞而獲的快感，這和吸毒一樣，是會讓人上癮的，選了這條路，就如同上了一艘離岸的船，是沒有回頭路可言的?！彼臀艺f到。
“嗯，相比較小偷，我更痛恨騙子，我一直認為小偷只是偷了別人的東西，騙子不僅騙走了別人的東西，還玩弄了別人付出的感情。”我說。
“是，在牢里時，我就在想自己這些年做過的事兒，覺得很內(nèi)疚，我沒有資格揮霍別人的血汗錢甚至是救命的錢，更沒有資格將別人付諸的感情玩弄在我的股掌間，這是一種罪，要還的。”騙子說。
“你認為你現(xiàn)在還清了么？”我問。
“沒，至今我仍有負罪感，壓得我快喘不過氣?！彬_子一邊說，一邊捂著自己的胸口。
“那你找我來，更多的，我想是要傾訴吧，或是要我開導你？要知道，你的涉世肯定比我要深得多，開導，我想就算了吧。”我對騙子講到。
他喝了口酒，對我講:“我今天來，一，是向你訴說我的故事，二，也算找你傾訴我的罪行?！?br>
“我懂了?！?br>
“小鎮(zhèn)沒有教堂，我來向你懺悔，你就受累，當一回我的“主”吧?！彬_子說。
“好。”我答到。
那是一個冬天，素白的雪花輕覆在街道上，點綴著道路兩旁的雪松，人們走在街上，除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剩下的，就是身后的一串腳印。
那天很冷，本該孤寂的天氣，火車站仍人流攢動，來來往往的人群，有多少是榮歸故里，又有多少是去東闖西踱。
這里，沒有誰會刻意注意誰，任何人都是自己的陌生過客，也許一生只一次擦肩，便再無交集，更不會有人注意到那個在角落里，有個瘦弱的男子，正暗自觀察著每一名來去匆匆的旅者，他，就是現(xiàn)在正坐在我面前的，這個自稱自己為騙子的人。
騙子同我講:“小偷講究“眼疾手快”，我們講究“察言觀色”，從一個人的外貌，和言談舉止判斷這個人的價值?！?br>
他與她的故事，就是在這種特殊的職業(yè)眼光下開始的。
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一名身著樸素，看樣子剛剛開始錦瑟年華的女孩子進入了騙子的視野，她到售票處決定了要去的地方，而他也決定了今天的“開張對象”?！?br>
騙子買了和她相同的車票，上車后，兩人面對面坐下。
“你好啊，第一次自己出門？”騙子說。
“您好......”女孩略顯膽怯的回到。
“哈哈，你不用害怕，這趟綠皮火車開的慢，咱倆聊聊，這樣時間過得快一些，我沒有惡意的?！?br>
女孩低著頭，兩個手臂相互交叉，緊緊的抱著她的書包。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騙子確定了包里東西的價值。
列車緩緩的開動了，兩人無話，騙子漫不經(jīng)心的望著窗外的雪，女孩依舊頭也不抬的保持著那個姿勢。
“得找些話題，這一趟可不能白跑。”騙子心想。
“那個，你是去上學么？家是哪里的，看樣子，你是個大學生吧......？”騙子一連串的問題拋了過去。
女孩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騙子，抿了抿嘴唇，還是不說話。
“沒關(guān)系，你要是不想說，那你就聽我說。”騙子說著，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策劃起他的劇本和他在劇中要扮演的角色。
“我以前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也是去外地東奔西跑的去求學，也是不容易......”騙子一直在講著。
“想想那個時候，過得真快，現(xiàn)在還蠻懷念那個時候......”
“我叫楚夏”女孩輕聲說到。
“宿舍幾個兄弟一起吃飯，一起上課，一起......，哎，你剛剛是不是說你的名字了？”騙子被女孩突如其來的開口打了個措手不及。
“楚夏，我的名字?！迸⒂州p聲地重復(fù)了一遍。
“楚夏，好美的名字啊。”騙子說。
女孩被騙子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又低下了頭。
“那楚夏，你這回是去外地上學的吧？”
“不是，是去外地找我父親?！背恼f。
“哦，那你父親是做什么工作的？”騙子繼續(xù)問。
楚夏又把頭低了下去，不做聲。
騙子又一次開始了他的自言自語。
轉(zhuǎn)眼已經(jīng)到了中午，列車員已經(jīng)逐個車廂推著餐車叫賣起了盒飯，說了這么多話，騙子又渴又餓，他準備買一份飯，一瓶水，當列車員將餐車停在他們座位旁時，楚夏趕忙起身，朝著開水區(qū)走去，騙子看了看她，買好飯，邊吃邊等她回來，腦子里也同樣開始下一步的“規(guī)劃?！?br>
“你不吃飯么？”騙子問。
“我...我?guī)э埩恕薄?br>
楚夏將剛打的熱水放到了桌板上，接著又從包里掏出一個塑料袋子，里面有四個煮好的雞蛋。
“你就吃這個么？”
“嗯，雞蛋很有營養(yǎng)?！背囊贿厔冸u蛋一邊說。
騙子心里在盤算著，站起身，叫住了列車員，又買了一份盒飯，一瓶水，放到了楚夏裝著雞蛋的塑料袋旁。
“我不能要你的東西，這...這是不對的?！背恼f。
“沒什么，一份飯而已，你這個年齡，最需要營養(yǎng)了，就算是你聽我這一路絮絮叨叨的賠償吧，哈哈?！?br>
“不行的?！?br>
“你就別推辭了，再不吃，飯就涼了，我已經(jīng)吃過了，吃不下了，難道你寧愿浪費，也不愿意把它吃掉么，浪費可是很不好的?！?br>
楚夏看了一眼騙子，又快速的低下了頭，繼續(xù)剝著手里的雞蛋。
騙子看了看她，嘆了口氣，把盒飯的蓋子打開，筷子擺好，就起身去了吸煙區(qū)。
騙子一邊吸著煙，一邊看著列車外的風景，腦子里又在盤算著。當煙燃盡，騙子回到了座位，他看到靠近自己這邊的小桌板上，有一個剝好了的雞蛋，放在了紙巾上，騙子看了看楚夏，楚夏對他露出了笑容，他又看了看那盒剩下一半的飯，也對她露出了笑容。
“你飯量真小，是不好吃么？”騙子問。
“不，很好吃，那一半留著晚飯在吃，謝謝你?！?br>
“就你剛剛這句，是這一路上你對我說的詞匯量最多的一句話?！?br>
楚夏笑了笑，兩人就這樣，在窗外雪景的烘托下，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來。
“哦，那你這次是去北京找你爸爸啊?！?br>
“是，父親在北京打工，生了病，需要錢，爸爸的工友們替我們家墊付了前期的醫(yī)藥費，我這次是去送錢?！?br>
“哦，多少錢啊，就讓你這一個女孩子一個人去送，你家里可真放心的下你?！?br>
“村里的叔叔，嬸嬸們，大家湊了些錢，一共三萬塊，我娘身體不好，再說少去一個人就能省下一張票錢，這樣，回去的票錢也會省一些?！?br>
“這樣啊，你還真挺會持家的?！彬_子說。
“臨行前，娘叮囑我，一人在外，不要和陌生人搭話，外面什么人都有，所以希望你見諒?！?br>
“哈哈哈，你做的對，外面的世界魚龍混雜，那你覺得我這人怎么樣？”
楚夏沉默了一會說到:“你是個好人?！?br>
“謝謝，你看人真準，哈哈。”騙子說。
楚夏沒在往下接話，只是把頭靠到了車窗上，靜靜地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那能問一下你父親住在哪個醫(yī)院么？”騙子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電話里說是在人民醫(yī)院?！?br>
“哦哦，那你是第一次去北京？”
“嗯，準確的說這是我第一次出遠門?！?br>
“北京很大的，你可別把自己丟了，哈哈?！?br>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無一句的聊著，過了兩個小時，車到站了。
騙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看了看車窗外說到:“雪下的真大，還沒停，都下了一路了?！?br>
楚夏沒接話，只是收拾好行囊，準備出站。
“很高興認識你?！彬_子邊說，邊伸出右手要與楚夏握手。
楚夏背起包，沒有伸手回應(yīng)，只是略微彎下了腰，鞠了個躬，匆匆下了車。
騙子笑了笑，也下了車。
雨雪天氣，不容易坐上車，楚夏正在排隊等車，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楚夏，楚夏，這邊?！?br>
楚夏聞聲尋去，看到了騙子在路邊的一輛出租車里朝她揮著手，示意她上車，看著眼前大排長龍的隊伍，楚夏決定向騙子走去。
楚夏上了車，坐在后座，騙子扭過頭對她說:“平常這兒就不好打車，這天氣更不用說了，要說咱倆還真是有緣，先去人民醫(yī)院吧，正好我家也在那附近，順路了。走，師傅，先去人民醫(yī)院?！?br>
楚夏說:“謝謝您，車費我會如數(shù)給您的，您放心?！?br>
“不用，反正也是順路，你不也說我是個好人么，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哈哈?！?br>
車到了醫(yī)院門口，楚夏急忙下車奔向住院部，騙子交了車費，去旁邊的超市買了個果籃，和楚夏一同去看她的父親。
“李嬸兒，我爹呢？”楚夏焦急的問。
“妮兒，你來了，你爸在病床上，意識有些模糊，好在穩(wěn)定住了，你輕點啊。”李嬸兒說。
楚夏小心的打開房門，進了去，撲到意識模糊的父親床邊哭泣著，騙子放好了果籃，輕輕的拍了拍楚夏的肩膀，隨即走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您是他家親戚？”李嬸兒問。
“啊......啊我是他遠房的表哥，一直住在這邊?！?/p>
騙子說。
“我就說么，在村里沒看到過你，要說這妮子也是怪可憐的。”
“是啊，是啊?！彬_子漫不經(jīng)心的回答著。
此時，他心里想著的只是快些把楚夏的三萬塊錢騙到手，其他的都不重要。
“要說這孩子命苦啊，您說.......哎，您去哪兒啊？”
騙子沒有理會李嬸兒的話，徑直走向辦公室，詢問楚夏父親的病情。
“需要盡快做手術(shù)，嗯，那就好辦了，”從醫(yī)生辦公室出來后，騙子心里開始這樣盤算著。
病房的門被輕輕的推開，騙子輕聲走到正在抽泣的楚夏身旁:“楚夏，你出來一下，有事和你說?！?br>
楚夏站起身，摸了摸眼淚，跟騙子走了出去。
“我剛剛問了下醫(yī)生，你父親病情暫時穩(wěn)定了，可要想長久打算，就得即刻動手術(shù)?！?br>
楚夏低著頭，抽泣著，沒說話。
騙子繼續(xù)說道:“手術(shù)需要預(yù)約，準備，不是三兩天能做上的，我認識這個醫(yī)院的主治大夫，應(yīng)該可以幫上忙，你看要不要我......”
“多少錢？”
“?。渴裁?？”
“需要多少錢能盡快做上手術(shù)？”楚夏又重復(fù)了一遍。
“我先問一下，有結(jié)果再說?！?br>
騙子去了走廊假裝打電話，故意提高音量，不經(jīng)意的讓楚夏聽到。
“哦，哦，行，行，老同學，就這樣，我知道了，你多費心那就，人命關(guān)天啊?！彬_子一邊講一邊朝著楚夏走去。
“問清楚了，根據(jù)你父親的這個情況，是可以提前安排手術(shù)的，不過需要五萬塊錢?！彬_子一本正經(jīng)的說。
聽到這里，楚夏緊緊的攥住了背著的書包。
“當然了，我的面子還是值一些錢的，可以先付三萬，剩下的兩萬手術(shù)后在付清就好?！?br>
“真的么？”楚夏雙眼望著騙子，淚珠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故事講到了這里，我面前的這個“騙子”，眼睛里也略顯濕潤，他大口喝了一口面前的朗姆酒，然后對我講:“就在那時，我望著她純潔的眼眸，感覺她已把我當成了救命稻草一般，我心里明白，這個事兒成了。可又有那么一瞬間，我動搖了，我、我，竟然有些動搖，這是我不敢相信的，行騙這么多年，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br>
“能被你騙的，都是相信你的人?！蔽艺f。
“是啊，楚夏這個涉世未深的農(nóng)村小姑娘，面對我這個“江湖老油條，”那還不是手拿把掐么?！?br>
“之后呢？”我問他。
“之后，你也能該猜得到，我拿著從她那里騙來的錢，坐上了回家的火車，可這一路，我魂不守舍，絲毫沒有那種不勞而獲的勝利喜悅，更不用說自豪感，我甚至開始質(zhì)疑自己。
“看來你還算是良心未泯?！蔽艺f。
“算是吧，其實我入獄，是主動去自首的。”
“自首的？是因為楚夏這件事么？”我問。
“對，做了這個決定，是無意間在火車的電視上看到的一則新聞?！?br>
騙子又喝了一口酒，繼續(xù)同我講。
“那天在回去的火車上，看到電視上正播著新聞，一個小女孩在馬路上被人撞成了重傷，已經(jīng)送院搶救了?！?br>
“那個被撞傷的女孩，就是楚夏吧？”
“是的，就是她，我想大概她發(fā)現(xiàn)被騙，著急出去找我，這才被車給撞了，你想，一個小女孩兒，孤身一人在這個大城市，僅有的救命錢也被騙了，床上還躺著病重的父親，換成任何人，肯定都會恐慌的無所適從。”
“你這就有些太不講究了，有的小偷還信奉盜亦有道，你連這種救命錢都騙，很沒有底線。”
“是，當看到楚夏被車撞傷的新聞，我感到晴天霹靂，只覺得自己的心原來是那樣的冰冷無情，比窗外的雪還要冷?！彬_子說。
“那一刻，你是不是就準備自首了？”我問到。
“是的，要想讓我的心有溫度，就必須這樣，做出這個決定，我一點不后悔，我是個罪人，我應(yīng)該贖罪。”
“嗯，是啊，每個人，生來都是一杯純凈的水，走向歧途就像滴落在水杯里的一滴墨水，顏色永遠褪不下去，想要重新來過，只有倒掉它，續(xù)上一杯新的純凈水?！蔽艺f。
“嗯，浪子終歸是要回頭的?！彬_子說。
“我向列車上的乘警自了首，車到了下一站，我就被押下了車，騙來的錢最后也如數(shù)奉還，法院不論判我多少年，我都認，我罪有應(yīng)得?！?br>
“說來也是奇怪，盡管外面下著鵝毛般的大雪，可我的心卻沒有之前那么冷了，我感到了溫度，眼前也浮現(xiàn)出了楚夏的面龐，她的目光和她的笑，像一束光，照進了我這顆早已污濁不堪的心，這道光我認為叫救贖，有溫度的活著，真好?！?br>
“出獄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聽楚夏一家的住所，我看到了楚夏，她還是那樣，清新脫俗
，不過因為那場車禍，她這輩子都要在輪椅上度過了?？上驳氖撬母赣H手術(shù)非常的成功，這也要感謝媒體的宣傳，讓她們一家得到了社會各界的支持與他們送來的溫暖?！彬_子說。
“你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我問騙子。
“不知道，但我最想的，就是站在楚夏的面前，和她說一聲對不起，即使她不原諒我。
我欠她一句遲到的道歉。
“心里的傷遠比身上的傷要難治愈的多。有些人，來不及說再見；有些事，來不及講抱歉，好好珍惜你重新來過的人生吧?！蔽覍λv。
“嗯，謝謝，為你這句話，咱們干一杯吧?！?br>
“好，為你的重生，這杯同時也敬楚夏?！?br>
“干?！?br>
“干。”
故事講完，酒也飲盡，騙子離開了酒館。
臨走前，他和我講，要找一份正當?shù)墓ぷ?，干干凈凈的生活，欠楚夏的債，就用余生來償還吧。
騙子走后，我又要了一杯酒，一邊喝，一邊在想，命運啊，就像是一輛巴士，錯過的班次，即使通往相同的目的地，沒趕上也就緣盡了，當坐上屬于自己的那趟車，心里對上一輛仍無法釋懷，何必如此呢。
與其糾結(jié)錯過，不如坦然自若。
這杯，敬天、敬地、也敬俗世的自己。
（本文純屬虛構(gòu)，如有雷同，純屬巧合?。。。?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