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爸媽總是吵架，從白天吵到晚上，家里的四面墻和房頂都蓋不住，街坊四鄰都能聽到。

吵得厲害的時候還動手，笤帚、搟面杖、燒火棍，什么離得近就抄起什么。

有一次，兩人又吵了起來，起因是爸爸借了錢給別人，那是家里剩下不多的幾千塊。

媽媽罵爸爸不管家里人死活，把別人當親爹養(yǎng)。

爸爸還嘴，好兄弟不能不幫。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夾著臟話，互不退讓。

終于忍無可忍，媽媽把爸爸心愛的一本《諸子百家》翻出來撕得稀碎，扔到他腳下。

手中的燒火棍也不停，邊打在爸爸的身上，邊罵著“每天就知道看看看，錢都借出去，也掙不回幾個臭錢，嫁你就眼瞎，一輩子窩窩囊囊地受罪?！?/p>

“不想過就滾，老子缺了你還能過……”

總之從上八輩子的祖宗罵到這輩子的細碎瑣事，一個嘴上不饒人，一個下手沒輕重。

就在屋子的一個角落里，我不出聲地聽著，腦袋都要爆炸了。

有一刻我實在受不了了，一推手把桌上的茶碗全砸在了水泥地上，哐里哐當?shù)捻憽?/p>

他們終于停了下來，回過頭問我怎么了。

“你們離婚吧！我跟誰都行。”我特別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

他們卻撲哧一聲，笑了。“我們離個什么婚，傻孩子!”

他們的戰(zhàn)爭停止了，我的內(nèi)心卻壓不住地翻騰，為什么？

那時候我太小，不清楚為什么他們天天吵來打去的就是不肯離婚，互相折磨的婚姻有什么離不得？

多年以后，我問了媽媽，當年為什么不選擇離婚？

她對我說“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誰家有不吵架的夫妻？，都是連著筋骨的怎么可能說離就離？”

“可你們天天吵，那叫有感情嗎？你們跟本就不適合彼此！”我充當著理論家。

“你看中一個房子，總要討價劃價，挑挑揀揀，不吵鬧，安安靜靜的婚姻才算是走到了頭?！?/p>

原來，吵不散的才是婚姻。我依然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