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小妞離開一段時間回來以后,我最難適應的是她的聲音。她不愿意打電話,偶爾打打,也是故作粗放不羈的調子,真的見面了,聽著她自然而然發(fā)出的聲音,是那種好像每次發(fā)音都先要撞擊一下水晶玻璃之后再流出的感覺,清脆,卻又仿佛從某種奇異的角度突然跑出來,童音之中滿滿的都是一個孩子的鄭重其事,就連開玩笑,也喜歡故作成熟,等待著你的會意。小妞的聲音,是會讓我在最初重逢時呆呆的只聽著,而不去關注其他的。
但她是不愛惜自己的聲音,也對我這樣的愛惜不以為意的。很多時候,她故意裝出來粗聲粗氣的感覺,如果遇上需要大哭的時候,那種聲如洪鐘的感覺簡直就是戲劇里唱二黑的小子,不嚇死個人不罷休。
昨天妞就上演了一出哭戲。我還在衛(wèi)生間,就聽到外面臥室妞妞扭來扭去,不斷的說,難受。老公不知所措,不斷的問,怎么啦?餓了?渴了?不想睡?妞妞的扭捏更加厲害,那種想要抒發(fā)又不知如何表達,卻一定要讓天下人知道的勁頭越來越強烈。老公終于不耐煩,你別喊了。妞不停。
我在衛(wèi)生間說,妞這樣,肯定是難受了,是不是不知道哪里難受啊?妞一聽,喊叫聲音更大,并且打雷之后,稀疏的雨點開始掉落。我說,是不中暑啦?妞爸和妞兩人去露天游樂場玩了一天,回來妞的臉色紅紅的,一看就是曬壞了,我讓她抹了曬后修復,她就開始喊臉疼了。我想,總是中暑了。
于是我開始抱著她,那么長那么大的孩子了,黏糊糊躺在我的懷里,繼續(xù)使著大勁干嚎,妞爸慌亂的開始找藥。妞爸找不到,又換我翻箱倒柜,終于藥來了,妞還是大哭,根本不接藥。
妞爸突然想起來了,問,你是不是累壞了?身上疼?于是開始按摩,并且拿出來健身的滾輪,一下一下在她身上滾。哭聲突然之間消失了。安靜的讓人不適應。我跑到前面看她,說,咦,那個嚎哭的小孩哪里去了?小妞一下翻身坐起,淚痕猶在,卻笑得前仰后合。已經不再老老實實趴著等按摩,在我身上比劃著,讓我體會被按摩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又說,我餓了。暴風雨的天氣突然變成風和日麗,似乎只在轉瞬間。鑰匙找到了,問題不見了。
媽媽說,小妞回家的這段時間,也大哭過幾次。有一次說,你們怎么不關心我,就只關心丫丫(妹妹小孩),你們什么時候愛過我?還有一次說,你們家的人就不懂得分享嗎?為什么我的東西一定要給丫丫就不能分給我的好朋友?還有一次是,嬰兒游樂場,不讓超過1.20米小孩進去,妞大哭,我要進去,我要進去……
習慣了在妞傷心的時候找到原因,也習慣了她的聲嘶力竭。我知道,哭的時候,逼著她禁聲是不行的,我做不到,她也不肯。我小時候也是止不住的哭泣,不過我是不敢出聲的,卻一樣停不下來。我知道,妞的哭聲里,含有太多的期待,但是對于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能夠表達她的愿望,難道不是好事嗎?有的時候,她在哭聲里表達,有的時候是哭過以后,有的時候她自己只是難受,卻不知道怎么啦,但是,有我們,讓她知道,我難受了有人關心,而且我可以哭,還有人負責不遺余力的解決。
我覺得,在妞的大哭里,感受到的是有人能夠接住的坦然。所以,在她不在意形象的大哭中,我不會過于慌亂。我也曾經跟她討論過,她的哭到底意味著什么,有什么更好的表達方式?但是在無法承受之時,她還是第一時間選擇哭,不是哭泣,而且聲嘶力竭的哭喊,也許,這個階段,這就是她認為的最好的方式吧。
那么,就允許吧,并且允許她自己找到更好的方式,或者,繼續(xù)這樣的方式。因為,我可以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