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前，我發(fā)現(xiàn)我最喜歡的耳環(huán)丟了一只。當(dāng)我像祥林嫂一般向徐東傾訴這件悲傷的事時，他不解風(fēng)情地問了一句――耳環(huán)很貴嗎？
其實，無關(guān)價格，只是關(guān)乎心情。發(fā)現(xiàn)它，我只用了一眼，這種感覺和在電影《東邪西毒》中看到張曼玉穿一襲紅裙坐在窗前時的心情一樣。只是，現(xiàn)在它丟了。就算再次買到一模一樣的耳環(huán)，也不會再有當(dāng)初的心情。
就好像長大以后我們，會接吻擁抱，卻永遠不會再有第一次牽手時的忐忑與認真。不禁想起許洋，那個高高瘦瘦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的大男孩。明明一臉純良無害，身邊的女友卻換了一茬又一茬，并且都有相同的特征，鵝蛋臉，長頭發(fā)，身材高挑。浪蕩不羈的花花公子游戲人間，我一直以為那是小說里的情節(jié)。
其實，我和許洋的結(jié)識完全是因為偶然。天知道我造了什么孽，班主任竟安排我倆同桌。本抱著老死不相往來的打算，只差沒畫三八線了。直到有一天上晚自習(xí)，班主任正準備從后門溜進來查詢，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經(jīng)搭錯了，從來不喜歡向后看的我，不打算和許洋有一絲瓜葛的我，鬼使神差地便戳了一下正埋頭于英雄聯(lián)盟的許洋，無比猥瑣地說了一句:老班來了。
那時候，班主任管我們很嚴，想起來還覺著有一丟丟變態(tài)。早自習(xí)必須得提前十分鐘進教室，千呼萬喚才能離開床的我，每次都踩著點進教室。經(jīng)常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在路上狂奔，碰到許洋時，看見他還兩手揣在褲兜悠哉游哉地往前走，那絕逼是一淡定哥。后果自然是，許洋總是踩著正式早讀的鈴聲自動地拿著書站在教室外打瞌睡。
自從那天晚上我提醒他老班來了之后，不知他哪兒來的自信，也不知道我哪兒來的好脾氣，反正從此以后我就成了他專業(yè)的放哨人員。班主任來了，胳膊肘便撞他一下。老師點人回答問題，我便把答案寫在紙上。作業(yè)沒法按時交，我還得辛辛苦苦模仿他的字跡幫他寫作業(yè)。唉，我覺得那時許洋不發(fā)我一中國好同桌的榮譽證書，那是不科學(xué)的。
當(dāng)然，許洋有時也有那么一丟丟用處。我上課喜歡打瞌睡，除了語文課，每次都把手撐在額頭上，身體坐得筆直，裝作認真看書的樣子。這時許洋便會把我撐著額頭的手一撥，嚇得半死的我自然瞌睡也跑了，雖然覺得方式太不友好，但畢竟不至于四十五分鐘的一堂課有一半的時間在迷糊中度過。
時間不咸不淡地在我和許洋嘻笑怒罵中劃過，在我要打瞌睡時便死命地掐他的手背中劃過，在他一天天為我?guī)У脑绮椭袆澾^，在我為他鬼鬼祟祟盯著班主任和科任老師的身影中劃過,在他忙著牽手分手又牽手中度過,在他為我?guī)У囊槐居忠槐疚膶W(xué)度過作品中…
我們成了一種很奇怪的組合,與愛情無關(guān),但友情也不至于到惺惺相惜互訴衷腸的地步。至多不過是生活的陰差陽錯賦予我們一種接納彼此的寬容,或者說為了讓乏味的備考生活多一丟丟樂趣。
轉(zhuǎn)眼之間,圣誕節(jié)到了。許洋神經(jīng)發(fā)作一把攬過我的肩頭,怎么樣,陪爺出去溜溜。我翻了他一白眼,溜就溜,誰怕誰啊?，F(xiàn)在想來,許洋這丫簡直是一禍害,我整個高中第一次逃課,便得拜他所賜。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大雪仿佛給空蕩蕩的操場覆蓋一床厚實的棉被。我和許洋像兩個不合時宜的入侵者，我們瘋瘋鬧鬧，打雪仗……或許是那天晚上的許洋，給我一種很真實的感覺，我有些得意忘形，問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我問許洋，為什么老是要不停地換女朋友。沒有一如既往的調(diào)侃,也沒有小說中的狗血。許洋認真地想了一會,才說,我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好像為了證明什么,又找不出因為什么而證明。
我沒有接過許洋的話頭,只是心里想著,大概還是幼稚鬼吧,許洋倒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他說,其實吧,我以前是一挺純情的小伙子,高一那會,喜歡一女孩子。本來是一挺浪漫的事,但不知道怎么就悲劇了。
我噗嗤一笑,想象著許洋認真起來是什么樣。難道像古惑仔劉德華那樣地裝酷耍帥?一想到那樣的場面,我不厚道地開始為那個女孩默哀。然而,事實證明,電視劇看多了的人是我。
許洋說他是每天一瓶特侖蘇外加一個蘋果將那個女孩追到手的,我嘲笑他太老套,他調(diào)侃我什么也不懂。他不知道女孩為什么選擇和他在一起,就好像他不知道女孩為什么選擇離開。
那一天,也是下雪。許洋一如往常給女孩送蘋果和牛奶。但女孩沒有接受,只是說了一句我們分手吧。許洋笑著說:別鬧了,我是不是哪兒做得不好。女孩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或許,那時的許洋是動了真心吧,所以才會拉著女孩的卑微地懇求她不要走并尋求著一個理由。女孩并沒有解釋原因,只是說了一句:你丫放手行不行,大冬天的你不冷我很冷,你讓我走好不好。
是為怕著女孩冷還是別的原因,許洋的手到底是放開了,只是他的腳步他的心依然在女孩身后。他跟著女孩走到她的宿舍樓下,女孩不曾回過頭,男孩亦不在乎。
許洋每天還是會給女孩送牛奶和蘋果,還是每天跟在她的身后送她回寢室。直到那一天,許洋耍起寶氣愣是在一個雪夜站了一個晚上。我心里罵著:我靠,交友不慎,這簡直是一SB。
但現(xiàn)實是,我拍了拍許洋的肩膀,沖他莞爾一笑,告訴他:都過去了。許洋無奈地說:如果說一開始挽回一些什么,后來卻只是想要一個答案。可笑的是,她連和我說一句話都不肯。
年輕的心,經(jīng)不起折騰,便只能選擇沉淪。那個女孩永遠不會想到:在她十七歲的那年,有位少年為著一份執(zhí)念在雪夜中等了她一個晚上。那個少年,也不知道將自己的初心遺失在哪,。
聽完許洋的故事,生活也開始回歸正軌。許洋一掃那份失落,想看怪獸一樣看著我,他說:你還是不是個女的,這樣的情況你不該給我一些安慰嗎?我一陣無語,只是在分開的時候,我輕輕給了他一個擁抱,留下一句——不要對愛情絕望。
也許，在人生的某一個瞬間，回想起年少時為感情努力的姿態(tài)，會覺得有一些可笑，但正是那些可笑，讓我們的感情顯得如此珍貴如此純潔如此心動如此疼痛?？偟迷趷劾锏沧?才能用心地擁抱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