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必須承認,在本書獲得茅盾文學獎之前,我從來都沒有聽過它,之所以會買它看它,首要原因絕對是因為它得了茅盾文學獎。我一向喜歡茅盾文學獎的作品,因為這些作品大都關(guān)乎民族、命運、苦難這些主題,有思想性,夠厚重,值得回味,就像最近正在熱播的《白鹿原》一樣,常讀常新,回味無窮。
繁花,這個名字真的很奇怪,我承認它夠文藝,但是也必須說明的是,從題目上我真的猜不出這本書是寫什么的,繁花,生命就像漫天的繁花隨風飄零?姑且這么猜測吧,我這是第一次買書完全不看介紹買的,只是為了茅盾文學獎這個名頭,還有王家衛(wèi)的大力贊賞,我相信它應(yīng)該不會叫我失望的。幸好,花了一個多星期看完,我不得不說這本書買的真的值!

初看這本書,我是懷著一種敬仰的心情的,茅盾文學獎加王家衛(wèi)這個組合,我就相信它值得我這么做。然而,看著看著我卻漸漸厭煩了,因為書中大量都是上海的方言,我不是上海人,家鄉(xiāng)離上海也是十萬八千里,書中大量的方言對我來說絲毫無法體會出其中的韻味,反而是一種折磨,汪曾祺老先生的作品中也是用了大量方言,我卻讀起來倍感親切,為什么上海的方言對我來說卻是折磨呢?其次,我總是試圖從故事中去找出傳統(tǒng)的開端、發(fā)展、高潮、結(jié)局,可是,等我看了一小半之后,我都沒有找到這些東西的痕跡,反而盡是一些家長里短的瑣碎事情,這些事情讀起來真是枯燥無味,如同嚼蠟。
硬著頭皮一直看下去,看著看著我才漸漸看出韻味來了。這是一本反傳統(tǒng)的書,是一本慢熱的書,想要一氣呵成,想要快刀斬亂麻,那絕對是不適合這本書的。相反,你剛開始讀會很厭煩,但是讀著讀著你就會發(fā)現(xiàn)其中韻味。就像一杯苦咖啡一樣,入口很苦,但是喝完了,唇齒留香,之前的苦澀最后都化為了狂喜,這種味道會一直持續(xù)很久很久,回味無窮。

“這天下午,滬生經(jīng)過靜安寺菜場,聽見有人招呼,滬生一看,是陶陶,前女朋友梅瑞的鄰居。滬生說,陶陶賣大閘蟹了。陶陶說,長遠不見,進來吃杯茶。滬生說,我有事體。陶陶說,進來嘛,進來看風景?!?/p>
記得王小波評價《情人》的時候說,無限滄桑盡在開頭。我想,讀這本書這個開頭也同樣適用王小波的說法吧,一個簡簡單單的開頭,其實就已經(jīng)給這本書定下了基調(diào)了,也交代了一些主要人物了?!斑M來看看風景吧”,這是陶陶對滬生說的,也是作者對讀者說的,進來看看吧,一看你就會被上海那種軟綿綿的時代迷住的。

方言,這本書最大的特色之一,還是那句話,可惜了,我不懂上海話,不過我能夠理解方言的一種親切感,并且很多東西只有方言才能理解那個韻味,假如汪曾祺老先生的作品中沒有那些老北京話,你讀起來肯定也是如同嚼蠟,一點滋味也無。近代以來,北方話一直占據(jù)了主導(dǎo)地位,被稱為“國語”,國語字正腔圓,說起來的確比較大氣正派,相比較吳儂軟語,總有些靡靡之音的味道,這種味道,在上海更是發(fā)揮到了極致,應(yīng)該稱之為“大上?!卑伞O胂肷鲜兰o二三十年代的額上海,那個時候的上海是整個東方的一顆明珠,無數(shù)人向往的地方,很多外國人都在上海淘金,這里就是現(xiàn)代的紐約啊。那個時候,中國的其他城市黯然失色,即使是北京,也遠遠比不上上海,北京歷史味道太重,保守,封閉,上海是現(xiàn)代社會的杰出代表。這里也孕育出了優(yōu)秀的文化,張愛玲就是上海人,她的作品中就完美刻畫了那個年代的上海的味道,那是一種媚得流油的味道,溫柔鄉(xiāng),進去了就不愿意出來了。但是,上海的普通人在這里生活,沾染著大上海的氣息從小長大,骨子里也帶著這種味道,大上海,他們是有資格瞧不起外人的,他們可以大膽地鄙視外地人,說他們是鄉(xiāng)下人,這種話他們是有資格說的。一直到了現(xiàn)在,上海人仍然保持著這種態(tài)度,北上廣深,大家都說上海人最排外,這種說法是有淵源的。如果我是上海人,我肯定也會這樣的。上海話,那種韻味我終究是理解不了的。

不過,這也不重要,我是湖北人,我們也有自己的方言,當?shù)匾灿幸恍┓窖宰髌?,每次聽起來也很有韻味,張明智老師的湖北大鼓作品我也是從小聽到大,每次聽起來都覺得很有趣,很熟悉,很親切,有很多次我也恨不得寫一部家鄉(xiāng)話的小說,可惜,我自認為水平不夠,現(xiàn)在多年離開家鄉(xiāng),口音早就變了,已經(jīng)不是原汁原味的了,每次回家去還要調(diào)整才能重新找回熟悉的軌道。我想,想要寫一部方言作品,必須對方言浸醞很深才行,必須深入骨子里,有一種熱愛,有一種自豪,一種祖宗根的感覺,那樣才能寫成吧。北方有普通話,上海有上海話,南方有粵語和客家話,這些方言都很有影響力,然而可惜的是,中部似乎沒有一個非常有影響力的方言,這也是非常遺憾的事,想要完成一部中部方言的作品,方言影響力不夠估計也不行。
回到作品,全書采用的是宋代話本的形式,一問一答,是從民間說唱藝人演變成的一種文體,讀起來頗有味道,感覺真的有一個藝人在對你說書一樣,很有古風古色的氣息。乍一看還真的以為是古代的作品,仔細讀內(nèi)容才知道是現(xiàn)代作品,我想,這本書如果真的找個說書藝人來說一段可能更有感覺。然而,如果真的有人說書,恐怕能聽下去的也不多,說書人說的一般都是各種小說,內(nèi)容一般都是能吸引人的神怪、大俠、傳說故事,這些內(nèi)容很能吸引人,這本書卻不是這樣的,寫得東西完全就是幾個年輕人從小到大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通過一些小事來襯出時代變化和人心變化,并沒有刻意營造故事來吸引人,作者并非不具備這種能力,他完全可以刻畫出一個可歌可泣的上海英雄來,有歷史人物更好,沒有的話造一個也行啊,一下子上海人就高大上了,可是作者沒有,樣板式的英雄不是上海人的特色,上海人是不屑于向“鄉(xiāng)下人”展示自己的,他們有大上海就夠了,這種溫柔鄉(xiāng)就羨煞旁人了,金老師通過一些小事慢慢烘托出整個上海人的精神面貌,這其中很多人渾渾噩噩,很多人流連于各種聚會,也有人沉迷于愛情,有的人當小三,但是也有滬生和寶總這樣的妙人,一個妻子出國嫁給洋人了都不管,不拈花惹草,不瞎混,慢悠悠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另一個不結(jié)婚,萬花叢中過,從來都不失去本心,兩個人最后都孤孤單單一人,周圍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可是他們始終不變,這種淡定也是上海人的特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