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經驗的疼痛

文/西門豹

【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p>

1、

當寇丹真正默許了他們的戀愛時,任海林內心是一種歡天喜地的鬧騰,他覺得這促成了一種盛大的開幕,只要有過一場卓絕的愛情求而不得或者某種幾乎不切實際的幻想,然后突然如獲至寶,大都內心會有這種聲浪。

可你不知道的是,那種乍到的歡喜讓愛情的嚴密感會不自覺深陷樊籠,寇丹被悄無聲息地受困,那籠當然是見不到的,只有任海林自己知道,她一離開自己的視線,或者她忘我地沉浸在自己的生活次序而脫離他的感受,他就會不安、恐慌,甚至是痛苦。

任海林的需要可能是這樣一種象征,她走的時候,他看到她離開時是多么的戀戀不舍,她甚至愿意磨蹭到最后一分鐘才不得不離開;休息日又那么迫不及待趕回來,他們的私下生活是多么的緊密。

事實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樣,相反任海林抓不到一點這種自擬的景象。寇丹走的時候是熱情洋溢的,好像太陽一升起來,她就要展開雙翅的鳥兒,飛去一個美好的地方,她一丁點也不意識到天還會黑,還要回來?;兀滞贤侠?,有時候醉醺醺的,似乎這只是她臨時落下來宿居的寓所。愛情的緊密感是疏松的。他忍受得了甜蜜下的痛苦,卻容不了平凡下的不滿。

走到一起,成為現實的任何重要的事情都會不可避免地成為上一個章節(jié),那就是明天的生活才是重要的面對。短暫的男歡女愛是他們的私生活,早晨微紅的太陽照在窗外的高墻和樹稍上,黑八哥在屋外賣弄靈巧的口技,他們必須忘記這個放浪形骸的時光,開始嚴肅地生活。

寇丹在一家企業(yè)上班,作為一個小職員安于現狀那是很不明智的,那種來自于上面因無所事事無休無止憑空捏想的念頭會指揮得讓你不知所措。這是一個普遍素質還不很高的社會,社會修養(yǎng)和社會品格缺乏幾百年積習的過程,弄權與欺壓的存在感會讓任何人束手待斃。為了改善這一局面,擁有一個舒適的范圍,必須要表現一個出色的社交魅力。

寇丹有出色的社交能力,那種認真的傾聽精神和洞見感很容易被別人抓著自己工作交流的興趣,以至于每個和她交流的人都能發(fā)現自己的工作趣味,她成功地展現了個人魅力的特點,這也不能說這其中沒有她個人的努力和自己的天賦。正是這種天天向上的工作態(tài)度在任海林陪同的時候,無意中忽略了他,也傷害了他,并悄悄延伸了他的不安全感。

任海林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才應該是那個最值得活在她視野中,無時不在無處不在地成為她關注和注重的人。這種憂慮在他思考到這個環(huán)節(jié)的時候,就從來沒有再消失過,而且越來越讓他焦慮和不安,煩惱和憤怒。她在干什么?我還存不存在?這個發(fā)自內心的捫問如蝕蟲一樣啃噬他的心靈,他在三個月內暴瘦二十斤。

任海林有過這樣的經驗,那種疼痛每當來自同樣的經驗都會引起他心情沉悶不樂。他曾經擁有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友,他對愛情的自由、美好、放任、自信的態(tài)度,催生了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那是一個記憶猶新的歷程,像泡沫一樣美麗又像泛起沉渣一樣糟糕。它成為他人生的參考經驗。

一場潛在的矛盾無情地展開,這種基于經驗的疼痛使他不可能在寇丹面前退讓,大家必須做出一個相互適應性的改變。當然風險也是存在的,如果改變給別人帶來不舒服而并不愿接受所謂他認可的狀態(tài)勢必會給生活帶來一次人生的破產,而分道揚鑣。

在這個溫馨的房間任海林第一次發(fā)表自己的觀點,我寧愿你放棄這份工作也不愿艱難適應這種感覺!

寇丹被意外了,她忽然發(fā)覺任海林心里自己不曾知道的想法,她沉默起來,她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在沉默里反思,尋找一個女人的平衡,又考慮一個男人的天性,如果每個男人都是這種在乎,勢必是自己錯了。究竟有沒有錯,放棄工作機會,抑或是改變自己,這把她原本天性的自然與快樂驅趕得一干二凈,選擇無疑于一次難產。

辨別不清,取舍不了,糾結不完,煩惱與糾結就擺脫不掉云積在心靈的天空。歡樂被驅趕,苦惱被伴隨,一種如咖啡般的苦味情緒讓彼此都備受容忍。傳統文化和生活經驗的隱忍、愛與未來之家讓他們在身不由己的見面和相處中煎熬著本性。

2、

瀅卉是寇丹最好的私密,她好如寇丹背面生活的朋友,那些不為人知、不為任海林所知的一面。

這是個簡易餐廳,它是這個城市餐飲產生于某種感覺的花樣,但便捷性和服務新格深受一部分人的喜愛,吃完飯,寇丹又換了一個半封閉的空間和瀅卉無休無止地喝茶。

寇丹用“他媽的”開始粗魯地對生活煩惱概述式的抱怨!寇丹說,操心在外搞工作還要照顧他在家的情緒。真的很累,夫妻不是解決問題的幫手,倒成了束手束腳的羈絆。有時候想象真的不愿受他這種約束,可是,生活舞臺一旦拆解,勢必又回到自己的獨角戲。

寇丹升職的那一天,她和同事們喝得酩酊大醉爛醉如泥。

寇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去的,她甚至忘了自己是一個女人草率地倒在床上。任海林只聽見她喃喃而語,“尿”!就尿在了床上??粗疂n還沒有在床上融入而滾動,他急忙拿個塑袋墊在她的屁股下,琥珀似的尿液不受約束很快在塑袋上積聚沖了過來,任海林趕緊拿來一個盆放在床沿下。

室內靜悄悄的,只有寇丹的鼻息聲和蕩漾的尿液。任海林對著面前的尿液沉重地抽出一支香煙,他不抽煙,但他從抽屜找來一包,拆了。他抽煙的動作十分的不專業(yè)。他可能在尋找一種釋然的方式。

半夜里,朦朦朧朧,房間的燈突然亮了??艿ぢ泱w地從廁所走出來,罵道:他媽的,你……竟然猥褻我!

任海林淡淡地說,你喝太多了,以后不要再這樣了,你都尿床上了!

什么?!寇丹轉臉看到墻角的床單被罩自己的衣服凌亂地堆在一起,一骨碌鉆進被窩,身體像冰涼的蛇一樣纏繞在任海林的身上,滿嘴的酒氣一股一股噴在任海林的腦門。生活的煩惱那是明天清醒的時候再解決的事情。

黑暗中,寇丹夢囈似的告訴任海林,她說,老公!我不干了!

任海林腦子一瞬間從第一層清醒到第九層,怎么?你辭職了?不是干得好好的嗎?

寇丹說,你就是個王八蛋,你不是不想讓我繼續(xù)干了嗎?

任海林睡不著了,一個勝利者的失落在他腦海里發(fā)酵,對寇丹的話他無言以對,自我懷疑、無能和懦弱、虛偽不敢面對,他心里對自己明明白白,他掩蓋了這一切。他既不敢肯定自己以前是對的,又不能處理寇丹辭職后如愿的安排。

事情成了眼前這樣,他只能剩下生活落落的歡喜!

第二天,任海林起來去市場買了許多菜回來,寇丹面墻耳聞,聽到任海林一直在切菜、炒,扭過臉喊道,做的什么,做這么久?卻看見桌子上不僅僅是一個菜,一個又一個。

寇丹起身去衣柜里扒衣服,一件一件往床上丟,一直丟了六件。

任海林說,怎么不多睡一會兒?

寇丹說,你一大早的,你“??、??、??”,睡得著嗎?……這以后好了,我就不用上班了,你要好好干,我在家侍候你??艿ぐ琢怂谎?,一邊衣服已穿到第三件,任海林從鏡子里欣賞了一眼寇丹的鏡像,自嘲地擠出一個微笑。不自然地說,那你就先在家歇歇吧!

寇丹說,什么叫先在家歇歇,我要一直歇!

3、

寇丹不記自己休息了多久,她只記得很長時間了,天氣已經換季,她身上的衣服由厚變薄,又由薄變厚??艿っ恳淮螁枮]卉什么時候休息的時候都讓她羨慕不已,瀅卉甚至和男友發(fā)生了幾次矛盾,因為每一次矛盾寇丹都作為一個幸??5恼{解員,道理是那么言之鑿鑿。

生活永遠是一個被變幻不定的故事連接起來的串。

任海林漸漸出現了新的變化,開始感嘆和懷念起以前兩個人共同承擔生活壓力的日子,車貸、房貸!那種壓力比起現在要輕松許多,除了朝朝和暮暮的相見,其它時間不見的那種牽想,還會讓人經常產生幻想,那段日子他不止幻想過多少次休息的間罅去做一些浪漫的事而沒有成愿,現在,他失去了這種幻想的動力。

寇丹依然是保持對生活毫無收益的忙碌,美容、健身、塑體,一回來,任海林碰到她不是黑面膜就是白面膜,幾乎見不到她的真容。

任海林說,丹丹,我朋友有一個很輕松的事你要不要去做一做看看怎么樣?

寇丹說,我不去!

任海林無語了,從此,任海林心里又埋藏起一樁心事,郁郁不樂。

瀅卉第一個發(fā)現了他們的變化。瀅卉一次和寇丹吃飯,說,丹丹姐呀,海林哥現在挺愛請你吃飯呢!

寇丹笑了,說,他呀,又嫌我不上班了,說他一個人掙的少,壓力大,天天給我商量讓我也找個班上,我就不去。

瀅卉和寇丹異口同聲地笑道,賤!兩個人一起鵝叫起來。原來寇丹揣得明明白白。

以后下班回家的時候,任海林放下東西第一句話就是笑瞇瞇地商量,丹丹,今晚我請你吃飯吧?

寇丹會一如既往地說,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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