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他的過去與執(zhí)念

慈善酒會結束后，回程的車廂內一片沉寂。與來時的故作輕松不同，此刻的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無形的沉重。陸辰風那帶著毒刺的笑容和意味深長的話語，像陰云一樣籠罩在兩人心頭。

林未晞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腦子里還在回放顧琛將她護在身后時，那冷硬如磐石的背影和斬釘截鐵的話語。

【他剛才……好像真的動怒了。不是因為商業(yè)對手的挑釁，更像是因為……陸辰風把主意打到了我頭上？】這個認知讓林未晞心里有點亂，【不對不對，他肯定是因為面子掛不??！對，霸總的占有欲作祟罷了！我不能自作多情！】

她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顧琛。

他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眉心微蹙，似乎有些疲憊，又像是在壓抑著什么。側臉線條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冷硬，卻也透出一絲罕見的……脆弱？

這個詞冒出來，連林未晞自己都嚇了一跳。

【脆弱？顧??？開什么玩笑！他可是能面不改色攪動商海風云的人！】她立刻否定。

但看著他緊抿的薄唇和周身那層揮之不去的低氣壓，林未晞的好奇心像被貓爪撓著一樣。陸辰風提到的“舊怨”，還有顧琛對陸家那毫不掩飾的敵意……根源到底是什么？

車子平穩(wěn)地駛入別墅車庫。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客廳，管家和傭人早已被屏退，空蕩奢華的空間里只剩下他們。

顧琛沒有開大燈，只擰開了沙發(fā)旁的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挺拔卻莫名孤寂的身影。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沒有加冰，仰頭便喝了一口，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

林未晞站在不遠處，有些手足無措。她能感覺到，此刻的顧琛，情緒很不穩(wěn)定。

【他怎么了？是因為陸辰風的話？還是……想起了什么別的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個……陸辰風他……”

“他提到了我母親。”

顧琛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打斷了林未晞的話。他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未晞愣住了。

【他母親？顧琛的生母？原著里好像提到過，很早就去世了……難道和陸家有關？】

這個猜測讓她心頭一緊。

顧琛轉過身，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眼神幽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里面翻涌著林未晞從未見過的、濃烈而復雜的情緒——痛苦、恨意，還有一絲深埋的……悲傷。

“我母親，”他頓了頓，仿佛說出這幾個字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她不是病死的。”

林未晞的呼吸驟然屏住。

【不是病死的？！那是……】

“是一場‘意外’?！鳖欒〉淖旖枪雌鹨荒ū涠爸S的弧度，“一場，由陸家精心策劃的意外?！?/p>

他走到沙發(fā)邊坐下，將杯中殘余的酒液一飲而盡，仿佛需要借助這灼熱的液體，才能有勇氣去觸碰那段塵封的、血淋淋的過去。

“那時候，我還很小?！彼穆曇糇兊糜行┻b遠，像是陷入了回憶，“我母親……她是個很溫柔的人，喜歡畫畫，彈鋼琴，與世無爭。我父親……很愛她?！?/p>

林未晞安靜地聽著，連呼吸都放輕了。她慢慢走到他對面的沙發(fā)坐下，像一個最忠實的聽眾。

“當時，顧氏和陸氏在爭奪一個至關重要的政府項目。我父親是顧家指定的接班人，能力出眾。陸家當時掌權的是陸辰風的父親，手段……卑劣。”顧琛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們覺得，我父親是最大的障礙。所以，他們把主意打到了我母親身上。”他的聲音里淬著冰，“他們制造了一場車禍。偽裝成疲勞駕駛，意外墜河?！?/p>

林未晞捂住了嘴，眼睛里充滿了震驚和恐懼。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殘酷的真相，還是讓她感到渾身發(fā)冷。

【天啊……竟然是這樣！為了商業(yè)利益，竟然謀害人命？！陸家……簡直是魔鬼！】

“證據(jù)呢？”她忍不住顫聲問，“沒有報警嗎？”

“證據(jù)？”顧琛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憤怒，“他們做得天衣無縫。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意外。我父親不信，動用了所有力量去查，但……陸家勢力盤根錯節(jié)，當年很多關鍵環(huán)節(jié)都被他們打點好了。最后，只能以意外結案。”

他抬起眼，看向林未晞，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因為痛苦和恨意而顯得格外灼人：“我父親從那以后，就像變了一個人。他把自己徹底埋在工作里，變得冷漠，不茍言笑。他娶了我現(xiàn)在的母親，更多是出于家族聯(lián)姻的需要。他一生都沒走出那個陰影。”

林未晞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澀。她終于明白，顧琛那冰冷的性格，對陸家刻骨的仇恨，是從何而來。那不僅僅是為了顧氏，更是為了他慘死的生母，為了他郁郁終生的父親！

【所以……他之前聽到鼎輝科技是陸辰風的陷阱時，才會那么果斷地放棄。他絕對不能再讓陸家的陰謀得逞！】

“那……陸辰風他知道嗎？”林未晞輕聲問。

“他？”顧琛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當然知道。他甚至以此為榮，認為這是他父親的手段和魄力。他今天在我面前提起舊怨，就是在挑釁，在提醒我，他們陸家曾經(jīng)贏過，而且，還會繼續(xù)贏下去?！?/p>

他的拳頭緊緊握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林未晞看著眼前這個被巨大痛苦和仇恨包裹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他不僅僅是一個冷酷的霸總，一個利用她的合作伙伴。他是一個背負著血海深仇，在陰謀和黑暗中獨自前行了多年的人。

她之前那些關于“分手費”、“擺爛”的念頭，在這一刻，顯得那么渺小和可笑。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她心中涌動，是同情，是憤怒，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

【怪不得他那么討厭別人觸碰他的底線……怪不得他那么缺乏安全感，要用冰冷的外殼把自己武裝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卻覺得任何語言在這樣沉重的往事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拿起酒瓶，默默地為他重新斟了半杯酒。

然后，她看著他因為驚愕而微微抬起的眼眸，非常認真，一字一句地說：

“顧琛?！?/p>

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如此正式地叫他的名字。

“他們不會一直贏下去的。”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一次，有我在?！?/p>

我不會讓書里的悲劇重演。我不會讓陸辰風的陰謀得逞。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后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但她的眼神，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顧琛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簇小小的、卻異常明亮的火焰。那火焰，似乎能穿透他冰封多年的心防，帶來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

他心中的暴戾和痛苦，奇異地被這簡單的一句話，稍稍撫平了一些。

他端起那杯酒，沒有喝，只是緊緊握著，仿佛在汲取某種力量。

良久，他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復雜的情緒：

“林未晞……”

“記住你說的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