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

“吃飯啦!”

我把菜一一擺上餐桌,兒子飛快的跑過來,迅速爬上他的專屬凳子,嘴里有節(jié)奏的念著“吃飯,吃飯,我要吃飯飯”,老公去端碗。

這樣的日子,我每天在重復著。買菜,做飯,吃飯,刷碗,伺候兒子。

從懷孕開始,我就待業(yè)在家,做家庭主婦三四年的時間了,這幾年的生活過得像一池枯藕,根雖然埋在泥里醞釀著生機,但池面全是敗葉殘枝。

老公從事的工作是IT,時常加班熬夜??粗諠u后退的發(fā)際線跟漸漸凸起的小肚子,我已經(jīng)想不起來當初那個帥氣少年的樣子。G市的夏天特別熱,吃晚飯的時候,他脫了上衣,呼哧呼哧吸著碗里的湯,汗水從脖子順著他的胸口一直往下滴,滴在褲子上,一滴兩滴,漸漸醞成一大片深色的水漬。我看著有點惡心,食欲全無,干脆當下筷子。每次做完飯,我都吃不下什么東西,所以,這么多年一直很瘦弱纖細,除了肚子上沒有完全消退的妊娠紋,我?guī)缀醺Y(jié)婚前沒什么兩樣。但我過去喜歡的那個男人已經(jīng)變成了現(xiàn)在這幅邋遢的樣子。

我別過臉去看一旁專心吃飯的兒子。

他兩歲半了,早就學會自己吃飯,所以飯桌上只要給他夾菜,其他的他已經(jīng)可以自理。這點我還算比較安慰,不用我像其他老媽子那樣,為了喂孩子吃口飯,要追著滿世界跑。“媽媽,我要青菜”孩子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我趕緊給他夾了幾口青菜。他便又悶聲開吃。

當時懷兒子的時候是個意外,我本來沒想要孩子那么快,因為還沒考慮清楚跟丈夫要不要繼續(xù)下去。可他出現(xiàn)了,我又狠不下心打掉,就這樣奉子成婚,踏進婚姻的墳墓。那時候正是老公家最苦的時候,我們沒有蜜月,沒有酒席,甚至連婚戒跟結(jié)婚證都是后來才補的,回頭來總結(jié)我們的婚姻,就兩個字:裸婚。沒房沒車沒存款,甚至連朋友的祝福都沒有,到今天,我們除了長了幾歲,多了個兒子,其他沒有什么質(zhì)的改變。我的朋友一直覺得我嫁給他太可惜。但有什么辦法呢?從選擇他的那一刻開始,一切就好像蝴蝶效應那樣,朝著我控制不住的方向飛速前進。

考慮了一個月,前兩天我狠心把兒子送進了學校。每次去學校接他回來的時候,他說話嗓子都是啞的,在學??隙薜暮軕K。晚上睡覺還會哭著喊“媽媽,不要”,昨天跟他散步經(jīng)過學校,他死死拉著我的手不肯走,連連說著不要去學校。我心里又難過又愧疚。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事?這樣下去會不會對兒子造成什么心里陰影?要等孩子大一點再送去學校么?可是我又想,多少孩子剛?cè)ビ變簣@的時候不哭呢?糾結(jié),無奈,心里又開始煩躁起來。

我已經(jīng)三四年沒有工作了,每天活在家庭主婦的生活里我也很苦啊。漂亮衣服漂亮首飾不敢買,同在G市的同學,人家買了房買了車,每個月都要一家子出去休閑旅游放風,老公不僅能賺錢還能做飯帶孩子。我呢?老公領(lǐng)著微博的工資,我在家負責做飯帶孩子,全家經(jīng)濟重心都放在了兒子身上,我和老公活的像螞蟻,渺小又無力。人各有命,也不能怪老公,但我也很想在這三十大關(guān)再撲騰撲騰,努力賺點錢,順便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氣呀!

“媽媽,我的小肚子吃飽了”兒子放下碗筷,用他胖嘟嘟的小手搖了搖我的手臂,亮晶晶的雙眼等著我的夸獎?!罢姘?!來,媽媽給你蓋上印章”,說完我在兒子額頭蓋下了認可的指印,兒子咯咯的笑起來。

老公也已經(jīng)吃完了飯,我把兒子抱下來,老公帶著他一旁看電視去了。我開始收拾碗筷。

明天,讓老公送兒子上學吧,這次換我睡個懶覺吧。我心里默默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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