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周道通書

【原典134】來書云：“有引程子‘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才說性便已不是性’。何故不容說？何故不是性？晦庵答云：‘不容說者，未有性之可言。不是性者，已不能無氣質(zhì)之雜矣。’二先生之言皆未能曉，每看書至此，輒為一惑，請問?！?/b>

“生之謂性”，“生”字即是“氣”字，猶言“氣即是性”也。氣即是性，“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才說“氣即是性”，即已落在一邊，不是性之本原矣。孟子性善，是從本原上說。然性善之端，須在氣上始見得。若無氣亦無可見矣。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即是氣。程子謂“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亦是為學(xué)者各認(rèn)一邊，只得如此說。若見得自性明白時，氣即是性，性即是氣，原無性氣之可分也。

【譯文】

你信中說：“有人引用程頤先生的‘人天生就能靜，以上境界不容說，才說性已不是性’這句話來反問朱熹，為什么不容說，又為什么不是性。朱熹答：‘不容說是因為沒有性可言；不是性，是指說了之后就不可能沒有氣夾雜在里邊?！瘍晌幌壬脑捨叶疾淮蠖?，每次看書看到這里，便感疑慮叢生，就會有困惑，想請先生給我解釋一下?！?/p>

“生之謂性”的“生”字就是“氣”字，就如同說“氣即是性”。氣就是性?！叭颂焐湍莒o”這以上就不容說的，剛說“氣就是性”時，性就已偏向一邊了，就不是性的本來面目了。孟子認(rèn)為人性本善，是從本源上說的。但性本善的開端，則必須是在氣上才能尋到根兒，如果沒有氣也就無處可見。像惻隱之心、羞惡之念、辭讓之德、是非之辯就都是氣的表征。程頤認(rèn)為：“論性不論氣，就不全面；論氣不論性，也不明確?！边@是由于做學(xué)問的人各執(zhí)一詞，他只能這么說。如果人能夠清楚地認(rèn)識到自己的性，那么氣就是性，性就是氣，原本是沒有性和氣之分的。

【解讀】

從性本體論出發(fā)，王陽明提出性氣一體的思想，反對性氣分二。他所謂的氣，指良知的流行，氣是良知流行的表現(xiàn)，無獨立存在的地位，而從屬于良知。他認(rèn)為，性善是本源，即性是本源，由性發(fā)出的四端之情則是氣。在他看來，性氣分二是不必要的，二程如此區(qū)分性氣，也是無可奈何罷了，但只要從本源上認(rèn)得性為一的道理，就會明白性即氣，氣即性。

針對學(xué)生關(guān)于宋儒論性、氣關(guān)系的疑惑，王陽明認(rèn)為生即是氣，氣即是性?！叭松o以上不容說”，猶孟子之性善從本原上說。但現(xiàn)實可見性善之端，卻必須通過氣來彰顯。既了解本原之性，又洞明現(xiàn)實中性善呈現(xiàn)的條件，則氣與性本無二。

參考資料：《傳習(xí)錄集評·梁啟超點?！罚ň胖莩霭嫔纾?、《傳習(xí)錄》（中國畫報出版社）《傳習(xí)錄（明隆慶六年刻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