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深夜暑燥，坦胸夜起，百無聊賴，指尖輕觸，板胡聲起。
? ? ? 像我這個年紀(jì)的人，很少有喜歡戲曲的。年輕人終日追星，喜好流行音樂，提及戲曲卻莫肯一顧。而我喜好戲曲，尤好家鄉(xiāng)大地上之秦腔。
? ? ? 小時候，總是爺爺帶我去看戲，附近村子哪里有唱戲的，哪里就有我們的身影。
? ? ? 搭臺子唱戲可說是十里八村的一件大事。每每有哪個村子唱戲，其余村子人流經(jīng)過的密集之處必然張貼有大大的戲報，紅紙黑字，寫明唱戲的村子名稱與每天的劇目，大凡經(jīng)過的人都會上前看上一眼，而后口耳相傳，很快村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 ? ? 一般戲劇團(tuán)會在村子里選一寬敞處，作為戲臺所在。搭臺子也很利索，戲班里六七個漢子輔以三五村民，不消多大功夫，一座鋼筋鐵骨，罩之以綠色行軍帳篷帆布的舞臺就立了起來。戲臺眉頭，必然掛著紅色卷幅，上書某某戲班或某某劇團(tuán)。臺面是木板鋪就，蓋上一層紅色尼龍?zhí)鹤?。舞臺分為臺前與幕后，用一帷幕隔開。臺前用以表演，演員在臺上唱，板胡與司鼓等隱藏于兩側(cè)；幕后用來化妝與休息。整個舞臺有一塊深紅色或青色的大帷幕，沒有演出時就閉著帷幕，唱戲當(dāng)天可就要“門戶大開”了。
? ? ? 演出當(dāng)天可熱鬧了，十里八村的鄉(xiāng)親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大都提著板凳或拎著馬扎，熙熙攘攘。最令人驚訝的莫過于平日里很少見的各種商販了，也不知是從哪里得來得消息，都出現(xiàn)在戲臺周圍，趁著人多經(jīng)營一下生意。這些商販有賣糖葫蘆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賣甘蔗橘子的，支爐子爆米花的，后來還有賣棉花糖的，有時竟也有燒鐵鍋鋁鍋的，可謂花樣繁多。所以，一有唱戲的場子最高興的自當(dāng)是小孩子。大人在看戲，孩子們就三五成群，這個攤販前瞅瞅，那個攤販前看看，有里攥上三塊五塊，自覺富裕，好像過年一樣。
? ? ? 戲一般唱兩三天，一天之中唱兩場，有時是上午下午各一場，有時是上午傍晚兩場，也有晚上的，燈光下更是好看。每場戲都是唱個全本，約摸兩三個小時就能完，像《王寶釧》這樣長劇，則分全天演完。每天正劇開場前都會演上一兩出折子戲熱場，例如《三娘教子》、《周仁回府》、《斬單童》等等。自己小時候最不愛看折子戲，因為只是故事的一段，情節(jié)不完整，我喜歡故事有始有終，所以更愛看本戲。折子戲開唱的時候自己一般都跟著小伙伴去溜達(dá)，或買些好吃的，或去后臺看看演員化妝，直到本戲開始才會乖乖坐在爺爺身邊或腿上認(rèn)真看戲。后來才知道，這折子戲才是精華，一般能唱折子戲的都是劇團(tuán)里較出色的角兒，因為折子戲起到熱場的作用，功夫不到家的演員是做不好的。
? ? ? 因為是男孩子，自己小時候看戲喜歡看男性角色，愛看花臉、老生、武生戲，什么《下河?xùn)|》呀、《鍘美案》呀、《金沙灘》呀都是心頭大愛。對于女性角色的青衣旦角，是唯恐避之不及，《游龜山》、《白蛇傳》等旦角主打的劇目都是看不下去的?，F(xiàn)在想來，可能只有《鍘美案》里的秦香蓮和《五典坡》里的王寶釧是我比較喜歡的旦角吧，正旦可能有點男性的渾厚。
? ? ? 正劇開演，原本嘈雜的現(xiàn)場頓時安靜下來，臺下觀眾都認(rèn)認(rèn)真真的看著臺上演員的一舉一動，一顰一蹙，聽著演員的每一句唱詞，每一句念白。演員們也都使出渾身解數(shù)，唱念做打，把臺下的十年功充分的在舞臺上釋放。雖不如林嗣環(huán)《口技》中人們跟著口技人不停變化感情色彩那樣，但舞臺上演員每一句精彩慷慨的唱詞和扎實的基本功都會引起臺下的陣陣喝彩。正義戰(zhàn)勝邪惡，也是少不了掌聲的。一本戲下來，演員觀眾各自滿足，攤攤販販也都有進(jìn)賬，于是就都散了，待下一場再相會。
? ? ? 忘了是哪位名人說的話：中國的戲曲多悲劇與苦戲。這話不假，因為中國的戲劇真正是為老百姓所作的，所有戲劇人物所經(jīng)歷、所遭遇的悲情與不公，都是隱約可在廣大勞動人民身上看到的，是最能引起老百姓共鳴的。雖然悲劇苦戲多，但秦腔里絕大部分的劇目都是以大圓滿為結(jié)局的，像《鍘美案》最后斬了陳世美，《黑叮本》最后除了奸臣，《對銀杯》兄弟相認(rèn)，《竇娥冤》也得以沉冤昭雪，這更像是表達(dá)了廣大勞苦人民的愿望一般，雖然生活伴隨著苦痛，但結(jié)局一定會是好的。這可能是最質(zhì)樸、最傳統(tǒng)的中國愿望吧。
? ? ? 過去的圖景一定是這樣的，村里搭臺子唱戲，田間地頭忙活的人們放下手頭的鋤具，趕去看戲，一袋煙，一缸茶，美美的看上一下午。
? ? ? 以前年少，每每想到舞臺上的場景，自己就拉出家中浴巾床單裹挾在身，拉出硬紙板做成各種冠冕，手執(zhí)一長棍為兵器，握一撣子為戰(zhàn)馬，學(xué)著印象中演員的動作，在家里、在村頭，做著自己的“英雄夢”，這是記憶中的童趣。
? ? ? 秦腔一聲吼起來，這話不錯，八百里秦川溝壑縱橫，不用吼的是聽不太來的，就如歌詞里唱的那樣“咱們見個面面容易，哎呀拉個話話難”。再加上秦人生性豪邁，不拘小節(jié)，嗓門都大，故而秦腔要吼。外地人聽秦腔可能覺得太過粗狂，不太好接受，這也是事實，可能只有在這廣闊的土地上體會過“鋤禾日當(dāng)午，汗滴禾下土?！钡娜瞬拍苊靼灼渲械捻嵨栋?。
? ? ? 可惜秦腔太老了，老到不為年輕人所欣賞、所接受，現(xiàn)在看戲的可能都是上了年紀(jì)的人。但秦腔對我而言卻有著不同的意義，它是我對童年的記憶，是我與爺爺?shù)臓攲O情，是我對家鄉(xiāng)土地的熱愛。未來，希望它被人重視，希望它更廣泛的傳唱開來，在這黃土地上，煥發(fā)勃勃生機(jī)。
? ? ? ? 梨園一曲夢正好，字字句句總關(guān)情。
? ? ? ? 安得百姓喜悅色，聊慰赤誠吾鄉(xiāng)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