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19

忘川余印


? ? ? 白靳淵是一位戰(zhàn)功赫赫的將軍,重情重義,英勇無比,戰(zhàn)士們唯他馬首是瞻。日值歲破,在一次重大戰(zhàn)役中,白靳淵的軍隊不慎落入對方圈套,陣地失守,潰不成軍,無數(shù)戰(zhàn)士壯烈獻(xiàn)身,白靳淵看著血染大地,白骨露野,悲慟萬分。而生在亂世,誰人不知將軍百戰(zhàn)死,壯士十年歸。云清璃是渡忘川的靈使,負(fù)責(zé)收集不愿喝下孟婆湯的執(zhí)念過重的魂靈,她見白靳淵寧愿在忘川河底受千年火煉,百年蟲噬也不忘記前世的記憶,他說他生生世世只為國家為百姓而活,戰(zhàn)死的部下戰(zhàn)士都是他的手足,他的兄弟,雖然成王敗寇無話可說,但他永遠(yuǎn)要記住上輩子的他的一切。要他喝下孟婆湯,他寧愿永世無輪回,云清璃被他的忠肝義膽感動,一時心軟就偷偷用靈力在他大腿內(nèi)側(cè)烙下印記,她對白靳淵說“若你能熬過百年,我便幫你保留一縷執(zhí)念”,白靳淵眼睛死死地盯著云清璃:“姑娘此話不假,我白某人必定來世尋你報答這萬世不忘之恩” 云清璃口念經(jīng)語,白靳淵頓覺大腿內(nèi)側(cè)一陣火辣辣的劇痛,不一會便昏厥。?

? ? ?白靳淵在不斷輪回的幾百年里潛心修煉,將他的部下將士們的執(zhí)念匯集成一顆玉珠,被后世的一位愛收藏古玩的盲人收藏在私宅,被其稱為“鎮(zhèn)宅珠”。

? ? ? 云清璃兢兢業(yè)業(yè),慈善靈性,深得天母賞識 ,本可以破格上升為仙,而那次為白靳淵的破例被跟她的死對頭黑無常發(fā)現(xiàn),觸犯了天規(guī),她被打入輪回,記憶全失。唯獨那塊約定的烙印,隨著靈魂留在了她的左腳腳踝。

? ? ? 幾百年如白駒過隙,每一次轉(zhuǎn)世,白靳淵都在尋找他的恩人云清璃,然而無果,一世又一世,世世輪回。直到時光機(jī)切到了二零零零年,云清璃此時為一個當(dāng)?shù)匦∮忻麣獾牟瀹嫀?,白靳淵則是一名酷愛攝影的旅人,他信奉用鏡頭去捕捉真實,人性的善與惡本無對錯。他走遍了繁榮穩(wěn)定的北歐,深陷貧困困境的非洲,機(jī)遇與動蕩并存的中東,他的鏡頭里藏著太多故事:北歐極光下守夜人的皺紋,非洲難民營里孩子捧著半塊面包的笑,中東廢墟旁母親緊擁孩子的溫暖臂膀。唯獨沒拍過自己。旁人總說他的照片帶著股“隔世的沉郁”,只有他知道,每一次按下快門,都是在找某個模糊的影子,那個在忘川河畔說“幫你留一縷執(zhí)念”的姑娘,和她烙在自己大腿內(nèi)側(cè)、幾百年都沒淡去的灼熱印記。

? ? ? 一場關(guān)于“人文與記憶”的作家座談會正落在靜安寺旁的美術(shù)館里。落地窗外的銀杏被風(fēng)卷著打旋,室內(nèi)暖黃的燈光卻把人群烘得熱鬧。白靳淵對著一幅掛著的插畫思忖許久,畫上的線條細(xì)膩、有些線條不是人為刻意,就仿佛它自己‘該在那里’。

? ? ?“靳淵,幫我把那本《白璃記》遞給清璃老師?!本司说穆曇衾厮乃季w。

? ? ? 云清璃正站在書架前,米白色針織裙裹著纖細(xì)的肩,她正是此次會議全程展覽插畫的作者,這次受邀來做座談會的視覺設(shè)計。

? ? ? 轉(zhuǎn)身時卻沒留意腳下的地毯卷邊,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栽去。

? ? ? 白靳淵本能地伸手去扶,掌心剛扣住她的小臂,兩人同時僵住,他的拇指恰好按在她左腳腳踝處,那里有一塊淡粉色的月牙形印記,像被歲月磨軟的朱砂;而她的手肘抵著他的大腿,隔著薄薄的牛仔褲,竟清晰地觸到一塊同樣形狀的凸起。

? ? ? 時間仿佛被按下暫停鍵,白靳淵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邊轟鳴,腦袋暈眩,幾百年輪回里的碎片洶涌而來:忘川河底的火煉燒著皮膚,蟲噬啃咬骨頭的疼,還有那個穿素色靈袍的姑娘,垂著眼說“若你能熬過百年”時,睫毛上沾著的微光。

? ? ?云清璃腳踝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灼熱,不是疼,是像有人用靈力在輕輕叩擊靈魂。她明明不認(rèn)識眼前這個男人,卻覺得他掌心的溫度像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刻在骨子里,眼眶莫名發(fā)酸,脫口而出的話連自己都驚訝:“你……腿上是不是有塊印記?”

? ? ? 白靳淵點頭,云清璃下意識地彎下腰,指尖輕輕碰上去,就在觸到印記的瞬間,兩道淡光同時從兩人的皮膚上亮起,一暖一冷,像忘川的水和靈使的靈力,纏在一起凝成月牙的形狀。

? ? ? 白靳淵伸出手觸到她微涼的掌心,聲音帶著哽咽:“是你?!睅装倌甑膶ふ?,一世又一世的落空,原來他們總在時光里擦肩而過,直到這一世,借著一本舊書、一次攙扶,讓兩個印記重新印合。

? ? ?云清璃的眼淚簌簌往下掉,無意識的本能,還是深藏幾世的牽念,她還是想不起前世的事,卻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人,就像她腳踝上的印記,幾經(jīng)幾世在等一個能和它呼應(yīng)的溫度,眼前的這個人。

? ? ?周圍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小聲議論著 “好神奇的印記”,舅舅笑著走過來,拍了拍白靳淵的肩:“我就說你們倆有緣分,上次看清璃老師的插畫,里面就有個月牙印記,跟你相機(jī)里總拍的那個符號一模一樣。”

? ? ? 白靳淵這才想起,自己這些年拍的照片里,總會不自覺地捕捉月牙形狀的東西:沙漠里的月牙泉,老墻上的月牙形磚縫,甚至北極圈里的月牙極光。原來不是刻意尋找,是靈魂在替他記著那個約定。

? ? 云清璃抬頭看著他,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但我覺得我們好像認(rèn)識很久很久了。”

? ? “沒關(guān)系?!卑捉鶞Y握緊她的手,把那本《白璃記》塞進(jìn)她手里,寫了一行字——“生生世世,只為尋你”。

......

? ? ? 小說照進(jìn)現(xiàn)實并不真實,而,真實又是什么?人生是一棵孤獨的樹,很多時候的絕望了無生趣,枯樹生長在光禿禿的土地,風(fēng)無情地、沒有止境地刮,一切皆在蕭瑟中荒蕪著,這一片被上帝遺棄了的土地上曾經(jīng)有鮮活的生命。

? ? ?“直到死亡瞬間,我們不會再糾結(jié)所作所為是否有意義,我們、已老去的靈魂、這個世界都不復(fù)存在?!?/p>

? ? ?不理性的預(yù)期未必是錯,它本就是生活的佐料。人擁有此生此世是不夠的,我們還應(yīng)該有一個詩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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