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路遙耗盡全部心血創(chuàng)作完最后一部作品,將筆扔向門外放聲大哭的時候,緊張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下來,他對文學作品有著異于常人的執(zhí)著,字字都是他的心血。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農(nóng)民血統(tǒng)的兒子,流淌在他血液里頭的是黃土大地人生生不息的血脈。對故鄉(xiāng)解不開的情節(jié)讓他的素材離不開農(nóng)村人和農(nóng)村人骨子里的質(zhì)樸品質(zhì),他喜歡刻畫社會底層年輕人,他們經(jīng)歷奮斗起伏的時細致微妙的心思和讓人共鳴的情感。
路遙對我的影響很大。18歲時,我是蹬天輪的零工,是《人生》改變了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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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嘗過生活酸甜苦辣,未曾將雙腳在土地上踩實的人,總覺得這是一本太過平常的書,一個太過平凡的故事。
《人生》是作家路遙的成名作,講述了農(nóng)民的兒子高加林離開黃土地又被迫回到黃土地,離開再回來的人生路程。農(nóng)村姑娘劉巧珍,城市姑娘黃亞萍都是他平凡人生的插曲。
在這個不讀點兒大家作品不足以顯示自己高端逼格的時代,第一次讀路遙的《人生》是在火車的哐哧哐哧聲中度過的。
故事的主人公高加林在被裙帶關系擠出學校之后,回到家拉開被子嗚咽嗚咽地哭泣,他對出身有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敢袒露的怨恨。他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大部分農(nóng)村知識分子的縮影,想掙脫貧賤的農(nóng)民身份,林立于高級知識分子階層,卻不得不向現(xiàn)實低頭。
加林會對沒讀過書卻美麗的巧珍動心,他們相互扶持走過了一段細水長流的愛情。感情自古以來便是平等的,站在同等高度,生活在同一片海里的兩個人,不管其中一個人心性多高,不能改變沉甸甸的現(xiàn)實時,只能選擇張開雙臂迎接有可能的幸福。但是一旦脫離了這一片海找到了另一片,更寬廣更碧藍的海域,他便不甘心被困住。
回到城市的高加林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面對對他青睞有加,優(yōu)雅富貴的城市富家女,終于拋棄了對他全心全意的巧珍,選擇踮腳低頭去迎合一個不同階層的人。他們之間是不平等的,他俯視著巧珍,黃亞萍俯視著他。
他心高氣傲,滿心都是理想,渾身都是抱負,最終還是時代的浮游生物,被命運打回原形。這算不算是路遙自己真實人生的寫照呢?路遙身處的時代是八十年代的中國,他也是渴望能夠與他人平等追求權力的千千萬萬農(nóng)村孩子之一,眼花繚亂的城市生活,開闊的新知識對腦子里的陳舊思想產(chǎn)生了巨大的沖擊,他理解那一代青年心中的勃勃雄心和無可奈何,所以他將他們心中所想挖掘出來,以土地兒子特有的感觸寫下了這一本《人生》。
路遙與妻子林達的感情就好像書中的高加林和黃亞萍,一個是來自底層的農(nóng)村人,一個是高干家庭的千金小姐,他們出生的懸殊早就決定了婚姻悲劇性,但是路遙不是高加林,他全心全意地投身于寫作的懷抱,最終與林達越走越遠,勞燕分飛不可挽留。我一直相信作品是作者隱秘內(nèi)心的投射,從書中便能窺探寫作人的人生觀和處世態(tài)度,他能預見類似于高加林一類人的結局,所以才奮力在文學里努力劃游前行,生怕成為時代潮流的棄子,把寂寞留給了枕邊人,到最后兩人漸行漸遠,終究無力回天,他直至合上雙眼也沒有敷熱林達一顆冰冷的心。
高山流水,好書也需要知音。起初讀《人生》覺得這就是一個不死不活,隔衣?lián)习W,不算深刻不算悲痛的普通故事,談不上悸動震撼?,F(xiàn)在讀來,才驚覺能夠?qū)⑵降瓱o奇的生活細致刻畫的,將時代的烙印生命的沉重融入角色骨髓的作家,才是真正的春風化雨,才是剛柔并濟,有血有肉的好作品。
望著窗外不不斷后退的房子和山脈,徘徊在心中的悵惘久久不散。我們無法選擇時代,無力與命運抗爭,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我們都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粒砂礫,無法溯流而上隨性而為,但是有的時候卻是可以選擇的,世事看破不如執(zhí)迷不悟,隨波逐流不如留一點朦朧的期待。我們身處的時代是開放包容的,力爭上游用力往上爬并不意味著一定會與城市對立,也不見得會被打回原形,有一點類似于阿Q的鈍感力也并非不可,畫地為牢以為自己看到的一方天地就是整片天空才是真的可悲。
我們生在一個雞肋的社會,上到我們的情感,下至中午匆匆吃過的盒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能夠找到一份讓人沉迷著魔的事業(yè)愛好多么有幸,只愿沉迷其中永不清醒,好似被種了蠱蟲,也許會因為在身體里豢養(yǎng)得太久遭反噬,但也甘之如飴。如路遙一般把寫作當做生命的人,著實讓人敬仰。
“心心于一藝,其藝必工”正是有這種把寫作當生命的文學家,才有了這在時間的河流中愈發(fā)閃亮的經(jīng)典。
正如他所言:“生活中真正的勇士向來是默默無聞的”,他應該就是毅力于滾滾洪流中的戰(zhàn)士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