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打開隧道的方式,會是一首歌,或者一頁紙,或者一些漫無邊際想象。
我總能想起她們,在一個又一個悶熱的夏夜晚上,從筆記本隨手撕下一頁紙,寫下各式各樣的想要抒發(fā)的感受,然后精心疊成各種樣式,準備各式信封,等待著一個又一個傳遞者,把心思傳遞給一個人,可能是吵了架,可能是有些奇思妙想,可能是想要一起寫一個故事,可能是彼此以筆承志,可往往見面了就說不出更多的話,只是差點要憋紅臉,換上和筆墨不一樣的相貌,仿佛那些細膩的情思并不真實,只是在哄笑里一同貢獻笑聲。
滿懷期待地寫下一個又一個字,在很多年以后我明白過來,那或許是編織記憶的一種方式,在沒有通訊工具的寄宿學校,我們用最原始的方式去交流彼此的情志。
初三那年,我摯友想知道我當時的戀人是否真心待我,用最俊俏的筆鋒寫下情書,塞進我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期待對方會發(fā)現(xiàn)。最后那位少年怎么想的好像也沒有人在意了,我只記得最后一句,“這校服,像是我們的情侶服?!爆F(xiàn)在想起來仍忍俊不禁,后來信被我仔仔細細夾在了珍視的筆記本里。高考前夕,我躺在床上,她從高二宿舍敲開我宿舍的門,給了一顆uma的味覺糖,告訴我不要緊張,我在那天晚上一邊刷著提綱,一邊把糖紙小心翼翼粘貼在我的筆記本上,鄭重其事寫上“舒顏送的糖”。我和摯友在高三結(jié)束的暑假,坐在我家房間的地板上,不知道從哪里買來些啤酒,我父親還敲開門端來了新鮮做的花生,我們只是在那個下午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大學的暑假她寄來了自己隨身佩戴的吊墜,我也把我戴了很多年的吊墜贈與她出國。然后許多年未見了。
只是能想起來我們端坐在宿舍里,拿出銅管樂隊各自的樂器,在扒自己想聽的譜子,她拿起長笛,吹起跨越時空的思念。好像笛子的聲音就飄到現(xiàn)在。
人大概在一些時候容易快速閃現(xiàn)和這個人的所有記憶,把你大概最想要留下的內(nèi)容留下。
翻看過去寫作,仍會覺得很可愛??偸窃趯ふ乙粋€出路,像是在某個時候脫下鞋子在跑道上一圈又一圈地跑著,又像是想要經(jīng)歷一些羅曼蒂克情節(jié),淋著雨。
你再去翻看那些話語才覺得,那些都是一些會被發(fā)現(xiàn)的心意。
在你心底里種了很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