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xué)與心理》——易學(xué)哲學(xué)（4）

易傳，指的是關(guān)于周易古經(jīng)詮解文獻著作，漢代學(xué)者稱解釋儒家經(jīng)典的著作為傳。“十翼”一類的著作亦稱為《易傳》。

一、《彖》、《象》、《文言》

《彖》隨通行本經(jīng)文亦分上下篇，解釋六十四卦的卦象、卦辭和爻辭。解釋卦象和卦義的，稱為《大象》，解釋爻象和爻辭的，稱為《小象》。

此傳所以稱之為《象》，因為《大象》對卦象和卦義的解釋，主取象說，即以八卦為天地風雷水火山澤八種自然現(xiàn)象，解釋六十四卦的卦義。此即《系辭》所說：“彖者言乎象者也”，“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

《文言》是說，以文字記載前人的言論。此傳僅是對乾坤兩卦卦爻辭的解釋。

以上三傳，其共同點是逐句解釋經(jīng)文，不同于《系辭》等傳，可以視為一類。

三傳相比，《彖》傳較早。《彖》的思想內(nèi)容說，除受道家影響外，同孟子的學(xué)說有密切關(guān)系。

1.時中說。

《彖》解釋筮法的一條重要原則為“時中”。

認為一卦六爻，二五爻居于上下卦之中位，一般情況下，中爻往往為吉，故以“中”或“中正”為事物的最佳狀態(tài)。

關(guān)于時，認為六爻的吉兇因所處的條件而不同，因時而變，所以把因時而行視為美德。

《彖》認為，中同時是相聯(lián)系的，從而把“時中”即因時而行中道，作為人的行為的準則。

《彖》推祟“時中”，時中說乃儒家的學(xué)說。《彖》的“時中”觀念同孟子學(xué)派有密切聯(lián)系，其所謂“時止而止，時行而行，動靜不失其時”，同孟子對孔子的評價：“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孔子，圣之時者也”，并無多大差別。

2.順天應(yīng)人說。

《彖》有兩條，講到天人關(guān)系問題。

其釋革卦說：“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yīng)乎人。革之時，大矣哉！”

其釋兌卦說：“是以順乎天而應(yīng)乎人。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說以犯難，民忘其死；說之大，民勸矣哉！”

此是以湯武伐桀紂為革命。認為革命乃順天應(yīng)人之事，所以順天應(yīng)人，因為深得民心，使民心悅服。

此種觀點，亦見于《孟子》。孟子說：“順天者存，逆天者亡”。其所謂“順天”，即“應(yīng)乎人”，符合人的意愿。

他認為，堯所以將政權(quán)讓給舜，一方面是體現(xiàn)天意，另一方面，也是順應(yīng)人心，此即“天與之，人與之”。因此，暴君違背民心，就是違背天意，人人可以誅之。

孟子說：“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wù)D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此即《彖》所說的“湯武革命”論。

由于政權(quán)的得失，取決于順天應(yīng)人，孟子又提出“悅民”說，所謂“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悅，則勿取”；并且認為君能取悅于民，雖遇危難，“效死而民弗去”。這同《彖》以“悅”解釋兌卦的卦名，以“悅之大，民勸矣”解釋“順乎天而應(yīng)乎人”也是一致的。

3.養(yǎng)賢說。

《彖》不僅提倡“尚賢”，而且主張“養(yǎng)賢”。

其釋大畜卦說：“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剛上而尚賢······不家食吉，養(yǎng)賢也?！?br>

其釋頤卦說：“天地養(yǎng)萬物，圣人養(yǎng)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

其釋鼎卦說：“以木巽火，亨，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養(yǎng)圣賢?！?br>

孔孟都提倡尚賢，但孟子于尚賢外，又提出養(yǎng)賢說。他說：“悅賢不能舉，又不能養(yǎng)也，可謂悅賢乎。是說，悅賢包括尚賢和養(yǎng)賢。

關(guān)于養(yǎng)賢，他說：“堯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倉廩備以養(yǎng)舜于吠畝之中，后舉而加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賢者也”。此又是以養(yǎng)賢為舉賢的前提。

以上三條，說明《彖》同孟子學(xué)說，不僅在思想上，而且在術(shù)語、概念和命題上，都存在著繼承關(guān)系。

二、《系辭》

“系辭”有二義：

一指系于卦爻象之下，即《系辭》所說；“系辭焉以斷其吉兇”，即卦爻辭；

一指系于《周易》上下經(jīng)之后，即《系辭》。此傳乃通論《周易》和筮法之大義，非逐句解釋經(jīng)文，故又稱為《易大傳》。

此傳的特點之一是，以陰陽說解釋《周易》和筮法的原理，在易學(xué)史和哲學(xué)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系辭》，其中除解釋若干卦爻辭外，主要是論述《周易》的性質(zhì)，八卦的起源，占筮的原則和體例。

其中特別推崇乾坤兩卦，認為是《周易》的淵源或基礎(chǔ)，所謂“乾坤其易之蘊邪”。

就其對乾坤的解釋和占筮體例的論述說，此傳同《象》、《象》二傳有密切的關(guān)系。

其解釋乾坤兩卦說：“乾知大始，坤作成物”；“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靜也翁，其動也辟，是以廣生焉。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

所謂“大始”，“成物”，所謂“大生”和“廣生”，即乾坤兩卦《彖》所說“萬物資始”和“萬物資生”，同《彖》文聯(lián)系起來看，文意自明。

《系辭》又說：“成象之謂乾，效法之謂坤”；“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險。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德行恒簡以知阻?！?br>

此即《象》文所說：“天行健”，“地勢坤”，同《象》文聯(lián)系看，文意自明。

就筮法說，《彖》、《象》二傳，提出陰陽剛?cè)嵴f，解釋卦象和爻象。

如《彖》解釋泰否兩卦卦象說：“內(nèi)陽而外陰，內(nèi)健而外順”；“內(nèi)陰而外陽，內(nèi)柔而外剛?！眱?nèi)指下卦，外指上卦，泰卦乾下坤上，所以說“內(nèi)陽而外陰”。否卦乾上坤下，所以說“內(nèi)陰而外陽”。乾卦三爻皆陽爻，坤卦三爻皆陰爻，又稱之為剛和柔。其以陽爻為剛，陰爻為柔，認為爻有上下往來。

又如解隨卦說：“剛來下柔，動而悅，隨?！币虼耍断缔o》說：“動靜有常，剛?cè)釘嘁印保弧皠側(cè)嵯嗤贫兓?；“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變者也”；“爻象動乎?nèi)，吉兇見于外”；“剛?cè)嵯嘁祝豢蔀榈湟?，唯變所適”；“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剛?cè)犭s居而吉兇可見矣。”

《系辭》說：“剛?cè)嵴?，立本者也；變通者，趣時者也?！庇终f“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也。”這是說，爻位的吉兇，因所處的時位而不同。

又說：“若夫雜物撰德，辨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噫！亦要存亡吉兇則居可知矣。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边@是以六爻中的中爻即二五爻作為判斷一卦之卦義及其吉兇的依據(jù)。

“彖辭”，按孔疏，指卦辭。其實，亦指《彖》文，因為“剛中”，“柔得中”，“中正”等，皆見于《彖》辭。此條說明，《系辭》關(guān)于占筮體例的論述是對《彖》、《象》爻位說的解釋或總結(jié)。

此外，《彖》、《象》都主取象說，特別是《大象》。所以《系辭》又解釋說：“圣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br>

可以看出，《系辭》對占筮體例的解釋是以《彖》、《象》的體例為藍本的。

總是先有某種筮法的體例，方有對某種體例的解釋和總結(jié)。據(jù)此，《系辭》當出于《彖》、《象》之后。

《系辭》在解釋《周易》原理時，提出若干范疇、概念、命題和歷史的事件，其中有些概念、命題等，是同戰(zhàn)國后期的思潮相適應(yīng)的。

丁俊貴

2023年8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