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幾年前發(fā)生的事情。

村子里傳開了，說頭一年有不少人家種的明明不是大豆、玉米，卻拿了國家給大豆、玉米的補貼。幾個村民坐在一塊兒分析，從那些人的私交到親戚，統(tǒng)統(tǒng)分析個遍，最后發(fā)現幾乎無一例外，與村子里的那些干部有關系。

雖然村子很小，但也不像南方有些村子那樣，是一個大家族或幾個大家族，這里是一群小家族，單門獨戶的也并不少，所以，與干部們沒什么來往是相當正常的。尤其是現在，村口沒有民兵把手，出村的話沒有村委阻攔，大家不必抱團取暖，各忙各的就行了，在這個意義上，村干部跟其他村民差不多。

湊在一塊兒分析這件事的幾個村民里面，龍子的交際是比較廣的，首先，他種地一流，干部們或他們的親戚有種地的，也會來請教他；另外，他是收貨的，村長母親某一年種的土豆全爛在地里，還是他想辦法給賣出去的；況且，村長跟他原來是哥們，在村長還沒有通過一些手段發(fā)家之前，他們來往還挺多的。于是，那些人勸龍子，今年即便不種大豆、玉米，也要報成大豆、玉米，他們說，只要龍子起頭，他們都這樣報。

到了統(tǒng)計的時候了，龍子所在的五隊的網格員是他的姑丈，他跟這個姑丈說，我今年報大豆，二十畝。姑丈說，你不種白菜嗎？他說，那去年老張家種的白菜，你們?yōu)樯秷蟪纱蠖沽?？姑丈說，沒有。龍子說，全村都知道了。姑丈仍然說沒有，龍子說那你把去年統(tǒng)計的結果給我看看，姑丈說這不行。龍子說，不管你咋說，只要你沒法證明老張家去年報的不是大豆，我就報大豆，有人找我我也這樣說，有人查我我就說你先查一下老張家，確定他沒報大豆我才服。

姑丈把婦女主任找過來了。想必覺得女人勸龍子，龍子一定抹不開面子。婦女主任說，你要種白菜的話就不能寫成豆子。龍子說，你有能耐就直接給我寫成白菜。婦女主任的丈夫跟龍子是同學，當然不好這么做。她接著說，大家都寫豆子的話，那就壞了。龍子說，我們也想實惠點，種啥寫啥，你們偏搞這個，我們不寫豆子，不成傻子了？她說，他是他，他要是出事了你也跟他一塊兒進去嗎？龍子說，要是出事了，我跟他一塊兒進去，我就置這個氣了。

姑丈和婦女主任兩個人也沒能勸動龍子，他們可能也知道，勸不動龍子了，只能想辦法控制報豆子的人數，要是全報豆子，估計要出事。姑丈便跟龍子說，我先給你寫上二十畝大豆，不過這事兒你不能往外說，要是都這么干的話，這事兒就得漏，大家都不好辦。

第二天有人來龍子的家里坐了會兒，那個人問，龍子啊，你今年報的什么？龍子說，該報啥報啥唄，白菜，二十畝白菜，反正咱也不差那點兒補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