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技術角度我是外行,也就不想談了,只談談我相對熟悉的人性。
況且,至少到目前為止,政治制度和社會形態(tài)還是對技術起到?jīng)Q定作用的,因此我想說的并不是這個方案技術上可不可行,而是說這個方案根本無法執(zhí)行。
簡單思考以下幾個問題:
1。有多少人會支持這個計劃,在世界這么復雜的政治局面下,需要多少政治努力才能達到一致,那些長時間沖突不斷的國家一定會因為這種災難而停止爭斗嗎?
2。成立聯(lián)合政府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公眾知道必死一半的人,而且幸存者以抽簽決定,有多少人會無條件遵守這一規(guī)定?各國進入地下城人口比例怎么分?估計這兩個問題就能把聯(lián)合政府逼停。(一個脫歐談了多久了?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情,哪個國家不愿意多弄點兒名額,鬼知道政治家們會拿出多反人性的方案來?)
3。修建地下城的人力物力從哪里來,如何調(diào)配?有多少人會在此后一百年間建設那一萬五千個推進器并不斷為其供能?這些人是常設還是輪換,此后兩千五百年怎么辦?整整一百代人,操縱著這架巨大的機器?
4。怎么能讓人類接受在地下生活兩千年而不產(chǎn)生群體性自殺活動?人類的心靈能長時間適應這種急劇的轉變嗎?那種貧弱的思想教育能夠撐住人類接受這種慘淡的現(xiàn)實嗎?怎么阻止宗教當中末日論的蔓延?
總的來說,大劉這種設想的現(xiàn)實依據(jù)簡直是幼稚得一踏糊涂,體現(xiàn)出對于全球政治幾乎沒有任何理解。在我看來,人類面對這種群體性災難的方法只能是逃離地球,這種總體逃離毫無希望,只有極權和無政府主義兩條出路。
其實大劉并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在三體里也有對地球人之間文化沖突的描述,但這個故事選擇性的忽略了這一點,也就成了整個故事的致命傷。
再多說一句,大劉這種追求“宏大敘事”的勇氣我非常敬佩,但一涉及到地球事宜,就會顯示出他人文素養(yǎng)的差距和世界觀方面的淺薄,而這一缺陷直接影響到了作品的深度和影響力。
說到底,科幻并不是純技術維度的幻想,社會、政治和倫理維度始終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空談技術決定論是一種逃避主義的姿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