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還不走嗎?”
Greg被Donavan的聲音拉回現(xiàn)實,發(fā)現(xiàn)辦公室里除了他們倆已經(jīng)沒有了別人。
他看向電腦屏幕的右下角,21:45 。
“我的報告還沒寫完,我上頭那位跟在我屁股后面催了好幾天了?!?/p>
“那我走了,早點回去,明天見?!?/p>
Greg抬頭沖他的下屬笑了一下,這一笑不要緊,他看出來Donovan臉上補了妝——她明明一整天嘴皮子上都沒顏色。誰會在晚上十點鐘下班回家之前還涂口紅?
但是DI Lestrade不是大偵探Sherlock Holmes,他可沒有興趣揣度自己的同事,只是說了句,“祝你有個愉快的晚上?!?/p>
“哦,我會的。”Donovan的興奮都從她語氣里透了出來,接著她腳底下的細鞋跟就敲著地板走遠了。整個樓層現(xiàn)在大概只剩下Greg揉著自己日益松弛的臉蛋嘗試給自己提神。
電腦的熒光刺得他眼珠子發(fā)酸,長時間的伏案讓他頸間發(fā)硬,右手的肌肉里就像是被塞了根刺兒一樣,不管怎么捏,甩,伸展都緩解不了。這些該死的電子設備,Greg在心里想,那天Dimmock說他有個什么小玩意兒可以預防腕管綜合癥的——瞧,又是這個聽起來怪上檔次的詞匯,場里那些法醫(yī)一天到晚掛在嘴上抱怨,他們可是蘇格蘭場醫(yī)學專業(yè)性的誓死捍衛(wèi)者,若是哪個警員用了“鼠標手”這個詞——雖然講起來容易多了——他們這些人體專家就會不知道從哪個縫里鉆出來開始他們的群眾科普工作,“你這是腕管綜合征,”他們會說,“是人體的正中神經(jīng)、以及進入手部的血管,在腕管處受到壓迫所產(chǎn)生的癥狀?!?/p>
其實,這些知識還不是他們從網(wǎng)上某個熱貼里看下來的。
Greg在今天晚上第一百七十三次轉(zhuǎn)腰,調(diào)整完自己的坐姿之后,他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誒?還真的有人——”里面的聲音說,沖著邊上的什么人感嘆。
“打擾了,請問DI Lestrade還在嗎?”
“我就是?!?/p>
“啊,那請您到樓下大廳來一下,我們這里有點——情況。”
“能不能先告訴我出什么事了?”
“呃,這個嘛?!彪娫捓锏娜霜q豫了一下,像是不好措辭,“從外面進來了個人,他說他喝多了回不去,然后我們問他有沒有家屬可以聯(lián)系接他回家……”
“然后呢?”
“他說只有您可以,探長?!?/p>
“我?”
“沒錯。他還說您現(xiàn)在就在樓上,讓我們打個電話叫您下來。”
“這個人有名字嗎?”
“他說他叫Mycroft Holmes。”
Greg跑下樓去,發(fā)現(xiàn)Mycroft還真就坐在蘇格蘭場價值五點八千萬英鎊的擴建項目的摩登門廳里。他仰面靠著弧形的長凳,手里杵著黑傘,他今天居然穿著翼領系著白領結,儼然一身全套的晚禮服,打扮的像個圣誕禮包。
在這樣的Mycroft Holmes背后的玻璃墻外,光影流轉(zhuǎn),泰晤士河的堤岸燈火闌珊,半個被彩燈點得殷紅的倫敦眼在城市夜幕里緩緩旋動。
“晚上好,探長先生,”Mycroft直起了腦袋?;蛟S是因為酒精,政府官員的聲音去掉了往常的凜冽,Greg才終于有機會發(fā)現(xiàn)了他音色里十分綿軟的那一部分。
?“今晚夜色里的泰晤士河甚是美好,您不覺得嗎?”Mycroft的眼睛在環(huán)形的暖燈下沖他閃爍,在此刻的狀態(tài)下有些克制不住的多話,“告訴我,您是更喜歡現(xiàn)在這棟樓呢,還是以前在百老匯10號的舊址?我的印象里那條街可真是狹促。”
“這里好些,從威斯敏斯特站可以直接坐銀禧線?!盙reg嘆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來。
“啊,地鐵,確實是一項不可忽視的因素?!盡ycroft的手指頭在傘柄上敲了敲,“依照我的估算換乘維多利亞線的效率會更高一些,這是一個常見的誤解,銀禧線雖然運行距離更短,但是運行速度——”Mycroft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抱歉,酒精恐怕占了上風?!?/p>
“別在意,說起話癆你還不及Sherlock的十分之一。”
Mycroft回給Greg一個十分無奈的表情。
他見過一次這個樣子的Mycroft——在從Sherrinford回來的那個晚上——脆弱,坦誠,溫和。
他還和無數(shù)個酒后飄然的男人打過交道——到頭來,大家都是一樣的,在與這類似的夜晚里,無數(shù)與這類似的談話會約定俗成的被忘記,因為白日里所必須的“體面”,因為這些人們站在某些特定的位置上,背負著某些特定的角色,因為他們壓抑的自我在寂寞中會倍感折磨,因為人無完人。
“你的那位秘書呢?”Greg問道。
“她還有事情要處理。”
“你的司機可以接你回去?!?/p>
“鄙人只是一個官居末職的小政員,可沒有這樣的權力可以濫用,”看到Greg翻了一個白眼,Mycroft又補充道,“司機也是朝九晚五,總要下班的?!?/p>
“那你是怎么到這兒來的?”
“步行,”Mycroft沖著西邊的大方向揚起傘,“從議會街的對面。”
“議會街的對面是唐寧街?!?/p>
“哦,請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探長先生?!盡ycroft眼里帶著笑意,不同于他往常的假笑,當Mycroft真的笑起來的時候,他的眼角會牽出細小而美好的長紋。
“即便是我們這些小魚小蝦偶爾也會被邀請到十號的,不過當今首相的酒品和她的屈膝禮一樣不堪——她可真的是個魔鬼?!?/p>
Greg被逗得樂出了聲,“就算沒有司機,你還是可以走到街中央,舉起你的右手,大喊一聲‘出租車!’”
“如果你指的是Sherlock,我只能說,我非常鄙視那樣的行徑?!?/p>
“那用你的手機?”
“早在首相為晚宴致辭的時候就玩沒電了?!?/p>
“那么你很走運,因為我今天開了車來上班?!?/p>
“我知道?!?/p>
Greg坐在駕駛位里,思考自己和Mycroft Holmes的關系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
他確實對Mycroft有‘非分之想’——如果這個措辭不算太戲劇性的話——這種高深莫測,拒人千里的衣冠禽獸本來就是他的菜。頭幾回見到Mycroft的時候,Greg就成天幻想如果能夠跟這個人來一個火辣的一夜情,就算余生再怎么被Sherlock剝削也值了?;孟霘w幻想,Greg可不敢采取什么行動。Mycroft每次透露出他的工作內(nèi)容的時候,他的職權范圍在Greg的腦海里都是只增不減,并且在他們的談話中一次次的泯滅自己形像里所剩不多的人性,向Greg暗示他是個多么草菅人命的政府首腦。Greg沒辦法想象如果Mycroft能夠嫌棄Sherlock的智力水平,那么他一介凡人在Mycroft的眼里得蠢成什么樣子。
他側(cè)眼去看左邊副駕駛上的Mycroft,他明顯不習慣坐這個位置,然而早些時候Greg對他說“哦,沒門兒,我可不是你的優(yōu)步司機?!笔沟盟P上了本來已經(jīng)拉開的后座車門。
Mycroft把帶著長尾的晚宴裝外套脫了下來,整整齊齊的垂在胳膊上,靠著椅背閉目養(yǎng)神。
如果Mycroft睡了過去,事情就會很難辦。Greg的寶馬車導航系統(tǒng)之難搞可謂是臭名昭著,被他棄之不用。他大概記得Mycroft住所的位置,但是他在猶豫要不要確認一下。倫敦市各種顏色的霓虹在Mycroft闔著的眉眼間撒著不同的光,伴隨著他們的前行一一掠過,Mycroft鼻尖投出的陰影由短變長,然后又被下一個路燈打下的影子取代了。
“請看路,探長先生,不要看我?!盡ycroft說道,仍然雙目緊閉,“前方兩百碼處左轉(zhuǎn)?!?/p>
“你是怎么——算了?!?/p>
臭顯擺,Greg在心里罵道,一邊把視線重新放回了路上。
銀灰色的寶馬五系停在了Mycroft的公寓門口,“感謝您選擇優(yōu)步出行,”Greg打趣的說,頑皮的笑出一對兔牙,“請給您的司機留下五星好評。”
Mycroft挑眉,“我似乎有個更好的主意?!?/p>
于是,他伸出手去攬住Greg耳后的頭發(fā)。Greg看著他湊近,被他硬邦邦的袖口戳著下顎,一陣窸窣,大概是Mycroft身上五百多層衣料在他探身的時候摩擦發(fā)出的聲音。金酒和香煙的味道混在一起燒著Greg的鼻腔——作為一個‘冰人’,他的皮膚和氣息顯得過于灼熱。
?“呼吸?!盡ycroft柔聲提醒,Greg才想起來自己忘記了喘氣,他嗤笑出聲,“如果你再不吻我,我可能就要憋死了?!?/p>
真正的吻來得突然,Mycroft壓在他唇上的力度讓Greg渾身顫抖,Mycroft的手指揉著他后腦的碎發(fā),托著他下顎的棱角,碾過他頸間的肌肉,Greg經(jīng)歷了一整天漫長的工作,一頭銀發(fā)已經(jīng)打起了縷變得凌亂不堪,他的發(fā)根散發(fā)著潮熱,脖子后面的衣領濕潤發(fā)軟——然而他的夜晚顯然才剛剛開始。車內(nèi)的氣溫不斷升高,兩人唇齒之間一片滾燙的濡濕。
吻——他們之間早該發(fā)生了的,不如說Greg一直等待著發(fā)生的事情。Greg有的時候在與Mycroft一起談話的某個瞬間,會突然覺得如果自己傾過身去給那個僵硬的臉龐一個親吻,會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那個男人在他的吻和擁抱里慢慢松弛下來的肩膀,實在是被他在幻想中見證了太多次。甚至是自己殷勤被面無表情的拒絕的感受Greg也已經(jīng)習以為常,但是他從未意料到,在現(xiàn)實中會是Mycroft先把他拉近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而且是那么水到渠成的,那么靈活的方式。
“Gregory——” Mycroft將嘴唇黏著在Greg的耳鬢,氣流和聲波震得他顱骨內(nèi)一陣轟鳴。他修長的手繞上Greg的咽喉,拇指緊按上他的脈搏。鈍痛,窒息。
“跟我回家?!彼f。
酒精的味道讓人眩暈。
Greg被這個全身包裹得像個中世紀堡壘一樣的男人領進了家門,他們輪流把對方壓在各種昂貴家具的平面上親吻,把發(fā)硬發(fā)熱的器官隔著衣物蹭在一起,他們在流遍全身的快感里站不住腳,只能互相攙扶著打著跛。Mycroft的領結被解下來扔在了門廳,他的袖扣被遺忘在了沙發(fā)座墊的縫隙里——使得Mycroft后來追蹤了兩個月之久——他的馬甲落在了客廳的地毯上,和Greg的外套一起。
在Mycroft那張可以并排睡下五個成年人的床邊,Greg跨在Mycroft的腿上,低頭解著他襯衫天殺的排扣,終于,他手指下敞開的領口里,露出了Mycroft在世人眼中藏匿得嚴嚴實實的,沒有第二個人可以觸及的肌膚。這個想法讓Greg感到頭熱,他想要,想擁有,想獨占,然而這一刻他卻猶豫了。
“Mycroft,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p>
“我一定盡力。”
“你并不是真的喝醉了是不是?!?/p>
Greg質(zhì)問的對象兩手握著他的腰,把鼻尖埋進他的胸口里發(fā)出了一陣含混的輕哼。
“嗯?你說什么?”
“比那還嚴重,”Mycroft的手往下挪,一點一點把Greg掖在腰帶里的襯衣下擺往外抽,“我覺得我快要失去理智了?!?/p>
“所以你的確是用這種下三濫得技倆把我騙來跟你上床。這無所謂。如果我們要做這個,”Greg說,“你第二天可不能裝作什么都不記得?!?/p>
“Gregory,”Mycroft嘆氣,他雙手遲疑著,隔著襯衫的布料撫摸著Greg的身側(cè),“正常人想要的那些——你想要的,我都無法給予?!?/p>
“我不想要那些,我要你?!盙reg脫口而出,然后在Mycroft有些震驚的凝視下感覺自己的老臉紅了起來。他們都一把年紀了,說這話真是不害臊——“但是如果這會讓我們變成陌生人,我寧愿只保持我們原有的關系?!?/p>
即便我們原有的關系也不過是箭在弦上等著這檔子事情的發(fā)生而已,Greg心里有個聲音說道。
Mycroft就像是被人施了咒一樣盯了他半響,隨后十分油滑的說了一句,“陌生人?無論是以后還是從前,我不認為我可以在任何時候抗住您的誘惑,探長先生。”
真他媽是個老油條,剛才叫得深情款款的Gregory跑哪兒去了——等等,從前?
“從前?有多久?”Greg環(huán)住Mycroft得脖子,瞇著眼睛問他。
“太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