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攜書劍雨茫茫
於恢
書生的行囊中不光要有書劍、有紙筆,而且還要有雨傘。例如你行走在無邊的曠野,突然一陣急雨嘩嘩而下,此時便需要一把雨傘來遮風擋雨了。一把雨傘用得久了,即使破舊了也不舍得丟棄,這就是文人的“情不情”(出自《脂硯齋重評石頭記》)。
自古文人多情,文人的情懷不僅要關懷天下大勢,而且還要關懷身邊的一草一木。尤其對于自己隨身攜帶的物品,更是不吝惜熱愛之心。正像李白的扁舟,孟浩然的蹇驢,蘇軾的竹杖,陸游的斗笠,鄭板橋的釣竿......但是,有誰的雨傘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了呢?
我從小就喜歡看武俠電影,尤其是李連杰的“黃飛鴻系列”。一襲淺色的布袍和一把黑色的雨傘,再加上俊朗飄逸的身手,這就是大多數人心目中的黃飛鴻形象。
我敢說黃飛鴻的雨傘是世界上最結實最耐用的雨傘,君不見——這把雨傘打遍世上黑惡,鋤盡天下奸佞。一把雨傘,寄托著千古書生心中久抑的武俠夢;一把雨傘,也成功塑造了黃飛鴻的經典熒屏形象。
也許文人的行囊中都少不了一把雨傘,所以雨傘就不僅僅是屬于哪一個文人的了。當杜甫和衛(wèi)八處士歡聚一堂時,衛(wèi)八處士的兒女撐著一把雨傘,來到后園割來一把青韭(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杜甫《贈衛(wèi)八處士》)。
那熱騰騰的黃粱飯夾著噴香的炒韭菜,使簡陋的飯桌增添了濃濃的“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豪情。而李清照作為一位女詞人,心性自然要比男作家細膩,她說:“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又說:“枕上詩書閑處好,門前風景雨來佳”。
聊齋書生每每投宿荒山野寺,自然也要有雨傘的陪伴。當那暴雨突至,或是細雨來臨,雨傘就成為了唯一能安慰人的物件。蒲公筆下的書生大多能遇到美麗的狐仙,但那只是蒲公的一廂情愿。當聊齋書生打開書冊時,蟄伏在紙墨之間的蜇龍便趁著大雨滂沱飛騰而去。只聽空中一聲霹靂,將那檐牙震動,剎那間便響徹了整片天空。
但是蘇軾卻毫不理會風雨,他說:“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所以蘇軾被后世譽為“千古文人之最”。在蘇軾眼里,細雨迷蒙是最迷人的,他說:“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狈彩菚邕_之士,無不懷有細雨情結,陸游說:“此身合是詩人未?細雨騎驢入劍門”。
無論有傘沒傘,只要“心所安處,即是吾鄉(xiāng)”。杜甫說:“此身醒復醉,乘興即為家。”白居易也說:“我生本無鄉(xiāng),心安是歸處?!彼裕芡饨绲娘L雨凄冷,只要心中安定,何處不是家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