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2010年冬,夢溪村里正“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地下著綿綿細雨,雨珠飄落在稀稀疏疏的草地上,田埂上,凝聚成細細的河流潺潺流淌著;雨點兒還時不時淘氣地拍打到夢溪村里每家每戶的窗戶上,顯得格外寒冷!
? ? ? ? 夢溪村里的整片天空都是蒼穹孤寂的,原野上所有的動植物都已進入了冬眠,周圍一片寂靜,連大人們也是孤寂寒冷的。只有那群玩瘋了的小孩:那群打著赤腳在稻田里蹦蹦跳跳的孩子是快樂的,是溫暖的。他們有伙伴,有鄰居,有大人天天陪著,不知道什么是寒冷,什么是孤獨。
? ? ? ? 孩子們正玩得起勁時,突然聽到一聲聲喊叫:“蟲蟲回來了!”“蟲蟲回來了!”這聲音的分貝有些大,像是在敲鑼打鼓,慶祝喜事。起初聲音先是從夢溪村頭的王大伯家傳來的,接著繞過小路,草地傳到稻田里,傳到孩子們耳邊。孩子們不知道蟲蟲是誰,可是他們覺得這些叫喊聲很有趣,便也跟著喊起來:“蟲蟲回來了!”“蟲蟲回來了!”一個接著一個喊,像是在奧運會上傳遞火炬,責任重大卻又光榮無比。孩子們生怕誰聽不到,又生怕村里的大人們認為他們的聲音過于嬌滴,瞧不起他們。于是,他們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洪亮:“蟲蟲回來了!”“蟲蟲回來了!”“蟲蟲回來了……”孩子們不知道要把這聲音傳到哪戶人家,他們就這么喊著,叫著;這么喊著,叫著……村里頭的大人們都知道,這聲音是為了能傳到夢溪村尾的張大嬸耳根前,讓她知道她等待已久的女兒回來了,回到了她土生土長的夢溪村里,才大聲喊叫的。
? ? ? ? 夢溪村戶與戶之間的間隔距離并不大,加上四周又是空曠的原野,只要村里頭有個什么動靜,全村人都知道。從村里頭傳來的第一聲響,張大嬸便聽到了她女兒蟲蟲回來的消息。她心里既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她終于盼到她女兒安然無恙地回來了,心里懸掛的石頭總算是可以放下了;難過的是蟲蟲走了五年,整整五年里沒有給家里捎過一句話,一封信,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杳無音訊。
? ? ? ? 蟲蟲沿著夢溪村的小路一直走著,夢溪村的池塘還在,稻田還在,稻田里還多了一群她沒有見過的可愛的孩子們……眼前這番景象她熟悉而又陌生。她就這么走著,時不時還回頭看了看她后背上熟睡的兩歲多的孩子和她帶回來的這個大約三十多歲的健壯的男子,心里頭涌出一種預感,一種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的預感。
? ? ? ? 走著走著,她遇見了村里頭最年長的吳奶奶,便吱了一聲:“吳奶奶”吳奶奶耳朵不好使,沒有聽見蟲蟲的叫喊,并沒有搭理蟲蟲。緊接著蟲蟲又大叫一聲:“吳奶奶,我是蟲蟲啊,您還認得我嗎?”吳奶奶笑了笑說:“認得,認得,怎能不認得呢!”“小時候最喜歡抓蟲子的蟲蟲啊!”接著蟲蟲又瞧見了方阿姨,還沒等自己過去跟方阿姨打聲招呼,方阿姨便快人一步,叫了一聲:“哎喲,蟲蟲你可算回來了!”“你媽呀,盼著你回來,盼著頭發(fā)都白嘍!”“是的,我回來了!”蟲蟲很是平靜地回應著方阿姨。她知道方阿姨在責備她不孝,責備她的不乖巧。方阿姨一邊跟著蟲蟲嘮嗑,一邊瞄了一眼那熟睡的孩子和那健壯的男人,神情有些繃緊,心里頭堆積了一股怨氣:她想要譴責蟲蟲的不乖巧,又或是蟲蟲的不孝順,走了那么多年沒個音訊不說,還跟外人結(jié)了婚,生了娃??墒欠桨⒁逃植桓议_口大罵,她生怕一罵會把蟲蟲給罵走了,張大嬸會怪罪她。于是她便嘆了嘆氣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趕緊回去吧,你媽還在家門口等著你呢!”
? ? ? ? 蟲蟲心里頭哽咽著,抽泣著卻不敢在夢溪村的村民前掉一滴眼淚。因為她知道她沒有資格掉這淚。終于,她跟著她丈夫走到自家門前,看著白發(fā)蒼蒼的母親,正弓著背在捯飭院子里的雜草?!皨專一貋砹?!”蟲蟲叫喊著,聲音有些蒼涼哽咽。張大嬸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她看到的蟲蟲不再是五年前那個潔白如皙的蟲蟲了;現(xiàn)在的蟲蟲身子有些枯瘦,臉色也有些暗黃;張大嬸再看了看她背上的孩子還有她身旁那健壯的大漢,她便知曉了事情的原委。身旁的大漢也接著蟲蟲的話,喊了一聲:“媽,我?guī)е畠汉湍耐鈱O女回來看您了!”
? ? ? ? “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張大嬸很是無奈,她不知道要對眼前的閨女說些啥,也不知道要對這突如其來的女婿說些啥。她沉默著,心里頭隱隱約約有些心痛,養(yǎng)了那么大的女兒,出去五年了杳無音訊,連婚姻大事也是先斬后奏。這五年來,她以為她女兒被傳銷了,被賣掉了,甚至以為她不再人世了;沒有想到蟲蟲還能安然無恙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出現(xiàn)在夢溪村里,她便又原諒了女兒結(jié)了婚的事。
? ? ? ? 蟲蟲愛她身邊的這個男人,當時的她幼稚的以為村里人肯定不會接受一個外省人,于是她選擇了不聯(lián)系家里人,默默地跟眼前的這個男人生兒育女過了整整五年。她不知道她的母親這五年來是怎樣度過的,整天祈禱,整天以淚洗面。她知道她錯得有些離譜,可是卻又不知道如何去彌補這五年來母親心里面的空缺。
? ? ? ? 那天晚上,村里人都往張大嬸家跑,個個都敲鑼打鼓似地喊起來“蟲蟲回來了!”“蟲蟲帶著個娃回來了!”大人們喊起來,孩子們喊起來;似乎忘記了這五年來所有人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