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嘉瑩曾說:“李后主的詞是他對生活的敏銳而真切的體驗,無論是享樂的歡愉,還是悲哀的痛苦,他都全身心的投入其間。我們有的人活過一生,既沒有好好的體會過快樂,也沒有好好的體驗過悲哀,因為他從來沒有以全部的心靈感情投注入某一件事,這是人生的遺憾。”
李煜在他的時代是絕對絢爛凄涼的存在的,旺盛的生命力驅(qū)動著他縱情聲色同樣也是他創(chuàng)作的源泉。
很難講他的一生是不幸的,就算他晚景凄涼慘淡也無法把他歸類為不幸的,就像我們?nèi)フf悲劇是不美的一樣,能把有限的生命過的切實而豐盈的人終究是少數(shù),很多人在麻木虛無中惶惶不可終日,最后揮揮手召喚著死亡的英靈,實在不幸。
如同一個置身花海的人蒙著眼匆匆跑過一樣可惜,而李煜真的是把人生的美發(fā)揮到了極致。他攝人心魄的詞、悠揚婉轉(zhuǎn)的譜子。十五載的皇帝生涯給了他創(chuàng)作的基石,如果樹葉劃過地面一般他路過了帝位。
這也成大家控訴他無能的極有力證據(jù),一句雕欄玉砌應(yīng)猶在,只是朱顏改,可見其浪漫主義的情懷,而浪漫本身就是極具悲劇色彩的暗物質(zhì),它能涌現(xiàn)就代表著現(xiàn)實的灰白剛勁。
面對英氣逼人的宋太祖和天下統(tǒng)一的局勢他沒有別的選擇,五代十國時期的南唐凋敝,他堅守十五年已是不易,他本是翩翩公子不是運籌帷幄的帝王,太沉重的東西壓在他身上,他無法退卻。
想想末代帝王都有著浪漫的特殊性格,路易十六醉心于鐘表、皇帝溥儀更是多情之人、再往遠(yuǎn)看山陽公才曹丕繼位后選擇懸壺濟世。李煜那個舉觴白眼望青天的瀟灑少年更是如此。
人,生而不同就像草木一樣,我們可以贊揚松柏的常青挺拔,也應(yīng)當(dāng)去喜愛曇花的短暫一現(xiàn)。后主這樣的痛快徹底的一現(xiàn)讓我遙羨不已。我們呢,我們大多數(shù)人都有著那樣類似的一生。
特摘錄,赫伯特的《我們都有類似的一生》
我曾是個安靜的孩子,睡眼惺忪,令人驚奇的是,?不像我的同齡人
他們熱衷于冒險——?我安分守己,從不向窗外眺望。
在學(xué)校里盡可能勤奮,溫順踏實。?之后是中規(guī)中矩小職員的普通生活。
早起街道電車辦公室電車回家睡覺。?真的,我不知為何總感疲乏不安和痛苦
一直持續(xù)到現(xiàn)在,在我有權(quán)休息時。?我知道我從未輝煌過
我一事無成,?收集郵票藥草擅長下棋。
我出過國——假日里去了黑海,?照片中一頂草帽曬黑的臉,像是很快樂。
我讀手邊的書:有關(guān)科學(xué)社會主義,?有關(guān)遨游太空和會思考的機器。
最喜歡的是談?wù)撁鄯渖畹摹?像別人一樣我也想知道死后我會變成什么。
我是否會得到一所新房,生命是否有意義。?
更重要的是,怎么分辨善惡,?確切了解何謂純白,何謂全黑。
有人推薦過一本經(jīng)典作品——如他所說,?它改變了他和眾多人的人生。?
我讀了,我并沒改變。為我一生著想,?我羞于承認(rèn)我不記得那本經(jīng)典的名字。?
也許我并沒活過僅僅是存在過,?我的意志被投向玄奧難解的某物中。
墻上的一個影子。?因此這不是人生?是懸在刀柄上的生命。?
我該怎么向妻子或其他人解釋,?
我召集我的全部力量?是為了不做愚蠢事不屈從于討好,?不與最強者交涉。?
確實我常常面色蒼白。平庸無奇。
在學(xué)校?在軍隊在辦公室在家里在聚會。?
如今我躺在醫(yī)院里垂垂老矣?在這里同樣不安和痛苦。?
若能重生一次興許我會好些。?我在夜里汗涔涔地醒來。
盯著天花板。寂靜無聲。?又一次,我用疲乏的胳臂?驅(qū)趕壞的幽靈召喚好的幽靈。?
后主的存在是不同的,更是絢爛的,那些美麗的詞會在課本上,會在讀書館,更會在每個浪漫主義者的心里,他羸弱于現(xiàn)實,頹敗于亡國之恨,可他傲然于時代,是超越肉體跨過靈魂的存在。于我來說,南唐后主李煜永遠(yuǎn)是哪個白衣翩翩的瀟灑少年。
再一次當(dāng)現(xiàn)實叩響心門的時候,我仍舊希望我能足夠強大,留住心中永遠(yuǎn)的浪漫,不被同化,不被馴服。在心里永遠(yuǎn)做個瀟灑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