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百順為啥改名吳摩西?
是他遇見了傳教的意大利人老詹,關于老詹,又是一個執(zhí)著堅定的存在。老詹一直在尋找他的信徒,楊百順以為信教了可以解決很多問題,比如吃和住,于是信了教,老詹給他改了名,從此世上再無楊百順,有了個還是吃苦受難的楊摩西。
為啥楊摩西最后又叫吳摩西呢?
日?,嵥?,就不一一嘮叨了,撿重要的說。
日復一日,吳摩西后來“流浪”到了縣城,經(jīng)過各種折騰,受過生活七拐八繞的苦后,猶豫間入贅到了延津縣城西街饅頭鋪吳香香家,改名吳摩西。
從說媒到結親,只用了三天。
之所以要說這段婚事,不是因為結了婚對吳摩西的人生有多大改變,而是因為他和吳香香的一起搭幫過日子,遇見了他人生中能說上話的吳香香的閨女吳巧玲。
巧玲那年五歲,從小是個調皮的孩子,一歲多的時候,就總得有人看著她,稍不留神,她不是打碎了桌上的燈盞,就是在灶懷里玩火,燃著了柴草,不趕緊用水潑滅,房子就得燃著了。
三歲時,巧玲卻因一場本來小,卻因拖拖拖和庸醫(yī)誤事,越治越大的病,變得膽小,只所外面,不怕家里。外面天一黑她怕,街上有熱鬧,別的孩子使勁往街上跑,巧玲卻往家里跑,與別人家孩子鬧了別扭,別的孩子打她,她不敢還手,只會哭。但在家里,又像換了一個人,仍敢玩燈玩火,敢跟她媽吳香香頂嘴,吳香香說東,她偏說西,吳香香讓她攆狗,她非攆雞。
吳香香嫌她是夾尾巴狗,只會在家里汪汪,不太喜歡她。吳摩西進門后,本來和巧玲不熟,兩人互不來往,后來熟了,脾氣相投:共同不喜歡外邊。
吳摩西與吳香香說不著,與巧玲說得著;巧玲與吳香香頂嘴,與吳摩西不頂嘴。
吳摩西每十天,要到白家莊老白的磨坊拉面,去時四十里,回來四十里,共八十里;套一個毛驢要走一天時間。巧玲愛跟吳摩西去白家莊。
吳摩西在別人面前不會說話,但跟巧玲在一起,嘴變得利索。趕著毛驢,白天在路上兩人邊走邊聊。
吳摩西問:巧玲,昨晚做夢了嗎?
巧玲:做了。
吳摩西:啥?
巧玲:水淹了床。
吳摩西:你干啥了?
巧玲:我騎了一頭牛。
……
每次去白家莊拉面,吳摩西都帶上一床被窩。如果天黑,巧玲就鉆到被窩里,讓吳摩西用麻繩將被窩扎上;扎上口,巧玲就覺得把天黑擋在了外面。吳摩西:給你扎上口,你不能睡著,得跟我說話。
巧玲:我不睡著,跟你說話。
但如趕上天黑,十次有八次,巧玲在毛驢車的被窩里睡著了。一開始沒有睡著,但話說不上十句,就睡著了。
一個大老爺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和一個五歲孩子聊著,說著,孩子不知不覺安然入睡。
我真的很愿意那條路再長點,他們爺倆就那么輕松地說著話,一直走下去,怎么也走不完。我覺得那樣的人生,對吳摩西和巧玲來說,就是極好的了。
有人或許覺得無聊,這有什么嘛,最簡單平凡的生活,也比它強呀!
看看去吧,看看《一句頂一萬句》去吧!人生總總的不如意,欲望、需求的被抑制住,舒心的活著,可望卻不可求。
有時我總在想,吳摩西和巧玲,如果在豐衣足食,還有愛的環(huán)境中正常生活,他們的命運,會不會好一些,雖然平淡普通,但卻正常的那種溫馨,他們應該會擁有的,他們的內(nèi)心其實都是善良的。
吳摩西“嫁”吳香香時,還嫌寡婦帶一個孩子;現(xiàn)在看,幸虧有這個巧玲。一家三口,就這么磕磕碰碰,過了下來。
后來日子過不下去了,是因為吳香香與隔壁銀飾鋪老高的私情被發(fā)現(xiàn)了,吳香香和老高跑了。
沒有了吳香香的橫眉豎眼,吳摩西和巧玲父子倆的日子,貌似更好過。
可抵不住世情的指手劃腳,都說媳婦跟人跑了,得去找。
這一找,唉!
爺倆找一店住下來了,沒想真找,就想住上十天半個月就回去,說人沒找著,再接著安心過日子。
誰知,住店時,碰上賣老鼠藥賊眉鼠眼的老尤……
這天殺的,把巧玲拐跑了!
一個那么怕黑怕外面的孩子,被人拐到人生地不熟的犄角旮旯,想想我就又生氣又心痛,這都什么事呀!
一個吃那么多苦,離家了,父母兄弟找都不帶找一下,仿佛世間就沒那么一個人的吳摩西,好不容易碰上一個說得上話的繼女,眼看著開著饅頭店,父女倆到底能安安穩(wěn)穩(wěn)生活下去,這說得上話的女兒,卻被人拐賣了。我很想知道,他之后的心思,作者卻沒有細寫。
看到最后,才明白過來,作者是鋪排過的,延津,一進一出,吳摩西的后人,還在惦記著那個被拐的巧玲,后來的曹青娥,她的后人,又回延津,希望找到吳摩西的過往。
吳摩西可以失去所謂的家人,巧玲也從來沒有想起過那丟下自己跟人跑路了的媽媽,他們心中,最記掛的,都是那個在白家莊來回走著聊著的父親或女兒。
世事,有兜兜轉轉的時候,也有平淡如水的日常,我們說累,到底累的是什么?
身體四肢的酸痛,還是不論怎么付出,怎么拼命,都沒有可以理解你,鼓勵你的那個人!
或許,有些人強大到真的不需要支撐,但是我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不都還是希望能有個累了苦了,可以回的家,出息了,會真心為你叫好的家人朋友伙伴嗎?
不需要多,就那么一兩個,牽掛著你,正好你也在牽掛著的人,就夠了,很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