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ruchet, P. (2015). Dissociating conscious expectancies from automatic link formation in associative learning: A review on the so-called Perruchet effect.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Animal Learning and Cognition, 41(2), 105.
我們都知道條件反射的建立，是在建立條件刺激（CS）和反應（R）之間的聯(lián)結(jié)。狗看到肉（US）會流口水（R），如果有一個鈴聲（CS）總是和肉（US）一起出現(xiàn)，訓練一段時間后，狗聽到鈴聲（CS）也會流口水（R）。
有趣的問題是，狗能夠形成這種聯(lián)結(jié)，是有意識的嗎？當然意識這個詞比較抽象，我們先定義一下，就是說，狗是不是腦子里想”鈴聲和肉總是一起出現(xiàn)，所以聽到鈴聲就會有肉吃，所以該流口水了“，所以才流口水的呢？常理來說，狗應該沒有這個思維能力，就算不太確定狗，那更加低級的動物也可以建立條件反射的現(xiàn)象，至少可以說明，條件反射在他們身上的建立，應該很大程度上是不依賴于對這種規(guī)律的分析的。
但是人呢？人有一個聰明的大腦，擅長分析和推理的思維體系，這種情況下，條件反射的建立，是不是仍然有不依賴于意識的成分在呢？這個答案并不是顯然的，直到現(xiàn)在都存在著爭議！
有相當一部分研究認為，人類所有的學習都必須依賴于對規(guī)律的覺察（“propositional modal”; De Houwer, 2009, 2014; Mitchell, De Houwer, & Lovibond, 2009）。在這個理論中，條件反射之所以能夠建立，是依賴于意識對US的expectancy。
另一派理論也承認意識系統(tǒng)的存在，但是有意識的學習并不是全部，經(jīng)典的條件反射是還包括對CS-US聯(lián)結(jié)strength的加強（“dual-process modal”; Clark, Manns, & Squire, 2002; McLaren, Forrest, McLaren, Jones, Aitken, & Mackintosh, 2014）。
為什么這個問題這么難回答呢？一般的實驗范式很難區(qū)分這兩者，也就是到底有沒有非意識成分的學習，因為不管有意識還是沒意識，對實驗結(jié)果的預測往往是一致的——反應頻率變高，速度加快。因此，(Perruchet, 1985)創(chuàng)造了一個范式，使得這兩種理論推出相反的預測，這樣不就能區(qū)分了嗎？
Perruchet 效應的核心邏輯 在一個按鍵任務中，主試會告訴受試者，只有一半的試次中，CS的出現(xiàn)會伴隨著US的出現(xiàn)。也就是說一半的試次是CS-alone（我們標記為情況A），一半是CS-US（我們標記為情況B），并且AB這兩種試次是隨機打亂的。那么可以想象，如果連續(xù)出現(xiàn)很多個CS-US，對下一個試次US出現(xiàn)的expectancy就會降低，但是CS-US的聯(lián)結(jié)strength會提高。也就是說，expectancy理論會預測，隨著CS-US連續(xù)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增多，受試者在下一個試次做出response的可能性會降低；但是strength理論的預測正好相反。
AAAAAB,AAAAB,AAAB,AAB,AB,BB,BBB,BBBB,BBBBB
（觀察的序列示例，從左到右，在做最后一個B之前，對B出現(xiàn)的預期逐漸降低，但B的強度逐漸增高）
Perruchet Eyeblink實驗
1985年最早的這個實驗中，CS是一個1000ms的滴聲，US是沖眼睛噴射氮氣，response是眨眼。在這個實驗中，受試者知道只有一半的試次，滴聲之后會有氮氣噴眼睛。因此當連續(xù)很多次滴聲之后都有氮氣噴出，受試者對下一個試次依然會噴氣的期待值就會降低，但是滴聲和眨眼之間的聯(lián)結(jié)強度會加強。
實驗結(jié)果表明，眨眼的頻率還是受到聯(lián)結(jié)強度主導（如下圖）。
為了確認受試者的expectancy確實如理論所預測的一樣，主試會讓受試者在每個試次之后對下一個試次出現(xiàn)US的可能性進行7點量表評分，總體的規(guī)律是符合預測的（如下圖），并且這個評分操作不會影響主要的實驗結(jié)果。另外，SOA的變化（CSonset和USonset的時間差850-1650ms）也不會影響主要的實驗結(jié)果。
Trace conditioning
上述的實驗中，CS都先于US出現(xiàn)，但是是同時結(jié)束的，也就是說CS-US出現(xiàn)的時間是有重疊的。但是Clark等人發(fā)現(xiàn)，當CS和US之間有一段固定的間隔，眨眼的頻率變化就和expectancy的變化一致了(Clark, Manns, & Squire, 2002)。研究者們認為這可能是因為CS和US不重疊，導致沒法自動啟動response，只能通過外顯的方式去建立連接。（好僵硬的解釋，我覺得反而是可以用策略需要準備時間來解釋，當有間隔的時候，策略準備好的時間點可能比response出現(xiàn)的時間點更早，就可以override這種自動反射）
但是Clark這個實驗被別人揪出有統(tǒng)計問題，而且難以重復（？懷疑是參數(shù)選擇的問題）。不過作者還是認為要引起重視。
除了眨眼反射，其他的學習呢？
同樣的范式還沒有出現(xiàn)其他反射的研究，畢竟眨眼是最好記錄的一種反射。但是由其他范式出現(xiàn)，以反映相似的問題。
Fear Conditioning 情緒反應的建立時間會更長一些，主要是通過皮電（galvanic skin response），穩(wěn)定性（steady state）等指標來測量。部分研究的結(jié)果和eyeblink范式觀察到的規(guī)律相同，但是也有一部分沒有?？偟膩碚f是有趨勢的，但是統(tǒng)計不顯著。
簡單反應時任務 眨眼反射是一個非條件反射，而RT任務中的response是一個主動發(fā)出的行為（voluntary），也就是E1出現(xiàn)之后，有一半的可能性會出現(xiàn)E2，看到E2就要按鍵反應。那么對E1-E2的成對出現(xiàn)越多，會加強E1和反應之間的聯(lián)結(jié)，但理性上是會降低對E2可能出現(xiàn)的期待的。主要的實驗結(jié)果還是重復了眨眼反射的結(jié)果，不同的是，如果在試次間插入expectancy的報告任務，會使得反應時整體上升，但不一定會使得整個反應時變化的趨勢顛倒（似乎有些矛盾的證據(jù)）。
選擇反應時任務 在這個范式中，E1后面一半的試次會接E2-1，一半的試次會接E2-2，分別要按不同的鍵。這個任務的結(jié)果還是會受到是否同時測量expectancy的影響。如果不同時測量Expectancy，那么還是可以重復出之前的趨勢，但是如果同時測量，RT的變化趨勢就會和expectancy一樣。作者在這里也討論了這個結(jié)果，在簡單反應時中，即使你不期待E2的出現(xiàn)，你也可以做好做反應的準備，但是在選擇反應時中，期待的程度會直接影響你準備的是E2-1對應的動作，還是E2-2對應的動作，從而對RT造成比較大的影響。
控制感測量 控制感（the sense of agency）描述的是想用動作來影響外部環(huán)境的感覺。如果控制感強，一方面是因為你覺得你的動作能夠引起某個外部變化，另一方面可能是你內(nèi)隱地將這個動作與外部變化進行了連接。在Moore等人的系列研究中，E1是被試的一次主動按鍵，E2是一聲提示音，在一半的試次中，E1之后的250ms后會響起E2。屏幕上會有一個指針勻速旋轉(zhuǎn)的時鐘，被試的任務是報告自己按下按鍵的時候，時鐘指著什么位置。當控制感越強的時候，動作和結(jié)果在時間上的相近性就會越強，也就是說被試報告的按鍵時間會越接近聲音發(fā)出的時間。同時他們還需要報告下一次按鍵后，有多大的可能性會聽到提示音。(參考綜述 Moore & Obhi, 2012) 結(jié)果當然是重復了了perruchet效應，不過線性并不強，主要還是受到前一個試次是什么的影響（也就是沒有隨著連續(xù)的E1-E2增多而產(chǎn)生明顯變化）。
Stroop效應中線索的作用機制 Jimenez and Mendez (2013, 2014) 用這個范式來測量stroop效應中線索的作用機制。經(jīng)典的現(xiàn)象表明，如果能在刺激出現(xiàn)之前，給一線索提示接下來的刺激是維度變化一致還是不一致，stroop效應就會明顯下降，但是這個線索的作用機制還有待討論?；谥暗姆妒?，讓一半的試次是一致的，另一半是不一致的，也測量當某一種試次連續(xù)出現(xiàn)時，被試對下一個試次的期待和反應時。結(jié)果表明，當連續(xù)出現(xiàn)的“一致“次數(shù)最多時，stroop效應是最明顯的，反之亦然。雖然被試對下一個試次是”不一致“的expectancy已經(jīng)是最高了，但反應時仍然很長。不過這個結(jié)果也只能在反應時和Expectancy分開測量的時候才能觀察到。
問題與挑戰(zhàn)
這個范式的核心是想說，聯(lián)結(jié)的建立不一定是通過外顯的策略，而可以單純地通過重復暴露來形成。也就是說，在這個范式中，E1-E2配對的重復暴露，使得E1和E2的聯(lián)結(jié)加強，從而引起了E2對應的response能夠更快或者更多地做出。
Perruchet 效應是不是單純由repetition造成的呢
Williams and Prokasy (1977)等人猜想，可能不需要E1，僅僅是E2的重復暴露就會使得response變快或增多。比如說在眨眼反射中，即使訓練時提示音不出現(xiàn)，只要反復地向眼睛噴氣，聽到提示音后眨眼的頻率也還是會比之前高。這個現(xiàn)象通常被稱為假條件作用（pseudoconditioning）。那么perruchet效應是不是一個假條件作用引起的呢？
針對這個問題，Perruchet (1985)在這個范式中增加了一個控制組，這個組的被試所有的E1-E2試次都換成E2-alone的試次。但是控制組就做不出這個效應，說明這個效應并不是單純由于E2的暴露引起的。不過這個null effect還沒有經(jīng)過貝葉斯分析，所以還需要更多的實驗證據(jù)來確認。
而在反應時任務中，如果RSI很短（50ms），重復本身就會有明顯的影響，但是如果RSI很長（500ms），這個影響就消失了。所以2006年之后用這個范式的研究都盡量采用很長的RSI來避免重復的影響。
雖然重復本身不是引起這個效應的主要原因，但是有可能因為重復而導致對應反應變成高激活的狀態(tài)也有可能。Perruchet et al. (2006, Experiment 4) 排除了這個備擇假設（我沒看懂這里的描述，還是要去看一下原文）。Mitchell et al.’s (2010)卻發(fā)現(xiàn)反應時任務主要還是受重復的影響。然后Barrett and Livesey (2010) 又說他們在控制組里也發(fā)現(xiàn)了效應，可能是說明context代替了E1的作用。
Barrett and Livesey (2010)用選擇反應時的任務，使得每個試次警覺性的程度是一樣的，又用實驗3和實驗4說明了，重復本身是有一定作用的，但是不是導致這個效應的全部原因。
Expectancy的測量是可靠的嗎
不同的測量方法（用七點量表/0-100滑動條；用鼠標點擊/鍵盤移動）有沒有區(qū)別尚沒有文章討論。另外，因為被試也沒有辦法準確地評估概率，所以很短人實際上的expectancy都一直是50%，要完全解決這個問題不太可能，也許可以嘗試一下把比例改成25%-75%區(qū)間里的其他值，不要用50%，但目前尚未有實驗探討這個問題。
Expectancy隨連續(xù)次數(shù)的變化是線性的嗎
顯然之前的結(jié)果都反映，線性在1附近被打破了。作者認為1可能是個很特殊的點，不論是考慮近因效應還是其他的統(tǒng)計方法問題，總之，后人采用了一種更好的方法，也就是把左右兩邊合到一起看，比如McAndrew et al. (2012)
其他討論參見原文，太多就不贅述了
總結(jié)
- 這個范式的核心結(jié)論還是靠譜的，有不需要意識參與的學習過程存在。但現(xiàn)有的證據(jù)只能在非常有限的場景中觀察到這種過程；
- 為什么不同的條件下效應的大小不同，以及這個范式可能存在的各種問題，還有待討論；
- 如果能夠結(jié)合腦電的結(jié)果會有更多啟發(f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