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14日,北方乍暖還寒的初春,浪漫的白色情人節(jié),我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簽了字,帶著伊布離開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房子。
伊布是只矮腳銀漸層與英短的小混血,剛斷奶就來到了我身邊,直到我離婚時還未滿1歲,正是‘竄天猴兒’的年紀,卻出奇安靜地陪我收拾好行囊,清澈的瞳眸似乎早就洞察一切。

我們在一處單身公寓定居下來,40㎡的小躍層成為我們的避風港灣。它認真的檢查小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牢牢記住在哪里上廁所,在哪里吃飯喝水,閑了去飄窗上觀望,困了去小窩里睡覺,乖巧得像個小大人,盡力不給我惹麻煩。
孤身北漂還離異帶娃的標簽,集美們不約而同貼在了我身上,為了貓咪放棄房子,大約活了30年,或者再活30年,有且僅有我一個了。
到底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買賣,高位入倉低位割肉,虧得一塌糊涂。
可這些賬面上的東西終歸是數(shù)字,有一些情感投資與生命相依,不是簡單加減乘除就可以計算的。房子沒了可以再買,但伊布的一生只有一次。
我發(fā)誓要重新振作起來,努力工作精致生活,想讓自己和伊布都過得更好。007的工作節(jié)奏,空蕩蕩的小屋時常只有幾個小時亮著燈,怕它孤單,我將空置的區(qū)域都裝上了爬架,各種玩具零食不斷。

漸漸地,我發(fā)現(xiàn)一些小變化,比如它的睡眠時間越來越長,以前總是要在我枕頭旁睡覺,現(xiàn)在卻獨自趴在蘿卜抱枕上。對糧食和零食的口味越來越挑剔,時常因為換了口味就滴米不進。曾經(jīng)喜歡在趴窗臺上,現(xiàn)在卻完全提不起興趣。
可能是長大了吧,亦或者是因為環(huán)境改變了性格,我擠出了些時間查了查資料,卻全然沒有當成一回事。直到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糧盆好幾日沒有動靜,它開始頻繁小便卻總是解不出,我才意識到事態(tài)的嚴重。
伊布病了,是許多貓咪容易得的急性尿路結(jié)石。
深夜的大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在連續(xù)被拒載三次后我手足無措,絕望地在路邊徘徊。炎熱干燥的夏夜,伊布在貓包里瑟瑟發(fā)抖,最終我撥通了一個男同事的電話,在坐上他的車時,我早已哭得稀里嘩啦。
消炎,麻藥,導尿,那時我才發(fā)現(xiàn)伊布瘦了許多,它依舊乖巧沒有吵鬧,靜靜地承受這一切。醫(yī)生不停地寬慰我,說是常見病,發(fā)現(xiàn)早,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卻根本止不住眼淚,心痛地快窒息,猶如針和導管都扎在自己身上,像極了親自去地獄走了一遭。
這一夜,我也終于明白領養(yǎng)手冊第一頁寫的‘你的世界豐富多彩,我的世界卻只有你’是怎樣意味深刻的一句話,正如同當初我放棄房子,放棄這些身外物選擇它一樣,那些滿屋子琳瑯滿目的玩具與零食,并不是它真正想要的。
可能它需要的只是陪伴,一起玩耍,一起逗樂,就算是發(fā)脾氣,使小性子,也是生命中難得的小確幸。
我請了一周的假,陪著伊布在醫(yī)院治療了幾天后,癥狀逐漸開始好轉(zhuǎn),謹遵醫(yī)囑換了配方糧,按時喂藥,食欲慢慢好起來以后,精神狀態(tài)也好多了。
趁著天朗氣清,我把小屋子好好收拾了一下,留下伊布喜歡的東西,剩余的全部扔掉。它在飄窗上趴著的時候,我就湊過去一塊兒看,原來清晨的空調(diào)格上會站滿了過路的小鳥,嘰嘰喳喳熱鬧非凡。而下午的時候,閃著燈的清潔車會從窗前緩緩駛過,不同的時間,同樣的位置,竟是不同的風景。

工作再忙,回到家我會先陪它玩一陣子,彈簧小魚,薄荷貓球,老虎香包換著來,時間久了,它竟學會了自己主動求玩,聽見我的腳步聲后,帶著想玩的玩具坐在大門口,最高規(guī)格儀式迎接我回家。
新的平衡讓小屋子有了生氣,似乎是微妙的變化,但卻與前全然不同。夏去秋來,秋去冬入,圣誕季大雪紛飛之時,伊布終于不再睡蘿卜抱枕,悄悄溜到我耳旁,趴在枕頭上沉沉睡去。
毛茸茸的小手環(huán)抱著我的腦袋,睡得沉了還會打起呼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如果你問我,誰給的勇氣用房子換貓咪,我肯定不會告訴你是梁靜茹。
如果你問我是否后悔,我只想說后悔沒能早點抉擇。
貓沒有九條命,但它絕不僅僅是貓本身。它是深林里的鹿,是藍海里的鯨,是星河暗夜里的精靈,你若當它是家人,它就能承載你對生活全部的希望,認真且篤定地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填滿與你相知相伴的小小半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