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文曉竹夢見了周武,十年沒有夢見過了。
后果是……
手柄椅旁的木桌上放著忠誠的復古小時鐘,心理咨詢師文曉竹在這里已經(jīng)接待了上千的來訪者,今天她有點過于凝神地瞪著它。
小時鐘的古銅色外緣已經(jīng)斑駁,自己的心卻日日更新,過了三輩子的人生,行了好幾圈的世界,穿著墨綠色開衫毛衣,頭發(fā)束個馬尾,人近中年,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如此熱愛這份工作。
指針指向10:00,咨詢室外的通道響起疾速的腳步聲。
“請進!”負責來訪接待的咨詢助理方方引領(lǐng)來訪者進入咨詢室,輕輕合上門。
這是一個新的來訪者,因為提前到達,已經(jīng)在等待區(qū)等了半個小時,文曉竹已經(jīng)看過她的基本信息登記資料,女性,王語嫣,填寫的名字像是實名,28歲,從未參加過心理咨詢,咨詢期待是整理好自己的內(nèi)心情感。
“你好!請坐!”
“文老師,我昨晚一晚沒睡,我沒有人可講,整理了一晚上我的問題,就等著天亮來見你。我的閨蜜5年前來找過你,離婚的事情,她向我推薦的你?!?看來可以省略咨詢師自我介紹了。
王小姐是個漂亮的年輕女子,穿戴很有格調(diào), 化了精致的妝,落座后沒有四顧看周圍的環(huán)境,而是跟打機關(guān)槍一樣直接開始傾吐,語速很快。
“嗯!謝謝你的信任。能告訴我為什么來到咨詢室嗎?”
五年前的來訪者推薦的?文曉竹當然不會好奇地問她閨蜜的名字,保密原則和人際界限是職業(yè)的底線。
這個年輕的女人停頓了一下。
“我愛上了別人?!?/p>
“稱呼你怎么比較合適?王語嫣,小王,語嫣?”
“你叫我嫣兒吧!我親近的人都這么叫我。我男友也這么叫我。我和我閨蜜不一樣,我還沒有結(jié)婚,但是我和我男友在一起五年了,而且我們,”停頓,“住在一起很長時間了。”
“嫣兒,今天我們第一次見面,需要了解一下咨詢的一些基本原則,權(quán)利義務(wù)嗎?”
“你指咨詢的設(shè)置?我知道,保密、時間、地點、繳費。不用告訴我了,我一向是會打有準備的仗的人”。
“好,請繼續(xù)!”
嫣兒并未介意自己機關(guān)槍式的傾述被打斷,“我想搬出來住一段時間,我喜歡的那個人希望我搬去他那里。開始我男朋友不知道,但上周他發(fā)現(xiàn)了。他很瘋狂,他一直就是這么瘋狂?!?/p>
“瘋狂是你不喜歡的感覺?”
“當然,不過我自己也夠瘋狂的。所有的人都覺得我該嫁給他。家境好,夠高夠帥夠愛我,但我就是被另外一個人搞瘋了?!? ?
嫣兒并沒有看對面的咨詢師,低著頭,自顧自地講,睫毛很長很濃密。
“嫣兒,我感覺你的憂傷似乎被你藏起來了。有時我會講我的感覺,講得不對請糾正我?!?/p>
...... 沉默
...... 沉默,文曉竹安穩(wěn)地坐在椅子上,專注關(guān)懷地看著嫣兒。
嫣兒牙齒緊緊咬住下唇,眼目低垂,拼命地想克制住不要流淚,但是頂多10秒,眼淚開始掉了線似的簌簌而下。文曉竹用最不打擾的力度,把紙巾盒推給她。
嫣兒覺得很奇怪,自己那么樂天的人,在閨蜜面前也沒哭,這個咨詢師沒有說什么,自己竟然悲從心起。
嫣兒足足哭了有10來分鐘,鼻涕眼淚一起來,整個妝容都花掉了,垃圾桶里很快放了半桶用過的紙巾,連同悲傷。第一次咨詢能夠這樣大哭這么長時間的來訪者并不多,大概是已經(jīng)醞釀許久的一次放任吧。
“我沒有想到我會愛上別人,我曾經(jīng)以為我只會愛他一個人......” 說不下去了,又一輪猛烈地抽泣,把眼睛埋在紙巾里。
“而且他不會放過我的,我害怕......”
最后用的那張紙巾,被淚水和鼻涕徹底演繹夠了,嫣兒拿在手里使勁地搓,發(fā)狠地捏,最后決絕地用力丟進垃圾桶。深呼吸,吐了一口氣。
負面的情緒被釋放并被溫柔地完全接納,嫣兒感覺心里憋悶的大石頭好像輕松了一點點。
門外突然喧囂起來,雖然墻壁有隔音處理,還是聽到少有的咨詢室外的吵鬧聲。
“哐當!” 從業(yè)10年,咨詢的中途,咨詢室的門竟然破天荒的被人一腳猛烈地踹開了。
一個男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來,后面是方方錯愕、抱歉又無奈的臉。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