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一、渴望高飛
小時候，我的故鄉(xiāng)很窮，也很僻遠，交通十分閉塞。大部分人只趕過中和鬧子（現(xiàn)在是中和鎮(zhèn)），間或有翻過大山、趟過五里溝，走過縣城、看到過汽車的人，他就成了村里的新聞人物，回來后足可以講三天三夜的新鮮事。記得村里有個姓丁的裁縫，讀過幾年《幼學》，能說會道，人很樂觀。據(jù)說他到大城市（后來經(jīng)考證是衡陽）買過縫紉機，回村以后就有了講不完的故事。也不知是哪個讀過書的人給他取了個綽號叫“洋人”。當時村里人對哪些翻過大山、走出過故鄉(xiāng)的人簡直是頂禮膜拜。
后來我進了學堂，先生教完賀知章《回鄉(xiāng)偶書》后，要我們聯(lián)系實際質疑。我自作聰明，問老師：“賀知章是不是老糊涂了？”班上同學一片嘩然，先生瞪大眼睛問：“為什么呢”？”我理真氣壯地說：“賀知章少小立志，努力讀書，終于走出大山，離開了貧窮的故鄉(xiāng)，的確是聰明之舉，但“老大”又回到故鄉(xiāng)來受苦受難，這不是老糊塗又是什么呢？因此，我認為賀知章“少小”聰明，“老大“糊涂。先生聽完我的“歪理”哭笑不得，最后對我吼了一句，”樹高千尺落葉歸根，這叫思鄉(xiāng)，你懂不懂了”？
說實話，一個窮鄉(xiāng)僻壤的孩子，最大的理想是跳出“農(nóng)“門，遠走高飛。賀知章的“老大回“以及先生“落葉歸根“、“思鄉(xiāng)”等詮釋，很難以化解我的不惑，直至我讀完大學也未能完全理解。分配工作時，我還是“逃離”了生我養(yǎng)我的故鄉(xiāng)，選擇了丁裁縫_——“洋人”去過的“大城市”（衡陽）工作。
? ?二、魂牽夢縈
時間一晃，三十多年已經(jīng)過去，偶然一天吟誦賀知章的《回鄉(xiāng)偶書》時，不禁淚眼朦朧，故鄉(xiāng)之路愈來愈清晰，思鄉(xiāng)之情愈來愈濃烈，這大概就是”少小離家老大回”的最好詮釋吧。
近段時間，老在妻面前嘮叨故鄉(xiāng)的往事，嘮叨多了，妻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但她故意說：“家里父母雙亡，老屋易主，弟兄遠走高飛，你回去做什么？”聽了妻的話，我也覺得有道理，但轉念一想，故鄉(xiāng)永遠在，鄉(xiāng)音、鄉(xiāng)韻永運不會改變，妻分明是不讓我回故鄉(xiāng)。于是心里有了疙疙瘩瘩，成天愁眉不展。更可笑的是老與妻過不去，做菜故意多放鹽，收拾碗筷故意磕磕碰碰。妻裝聾作啞，不慍不火。我變本加厲，半夜起來，又是看電視，又是沖馬桶，搞得家里雞犬不寧。后來有一天，妻終于對我說：“過幾天就要放寒假了，我們回趟老家……”。她話音未落，我已經(jīng)是喜上眉屑，抱著妻猛親了一陣。
在準備回鄉(xiāng)的日子里，我白天哼著小調(diào)，吹著口哨，家務活積極主動，對妻女關懷備至；晚上激動不已；半夜夢中說笑，攪得妻子滿腹牢騷，最后妻只好到客房睡覺。
終于熬到了回故鄉(xiāng)的日子，頭天晚上我就精心準備行裝。妻與我說好了明天上午9點發(fā)出，可是第二天，天還沒有開亮口，妻還睡得正酣，我就翻身起床，準備早點，忙東忙西，把昨天早已準備好的禮物，又清點了一次，生怕漏掉一份。待一切準備停當，叫妻起床吃完早點，看看墻上的時鐘，還不到8點。妻感嘆了一句：“這就叫做歸心似箭”。
? ? 三、倦鳥歸巢
經(jīng)過三個小時顛簸，翻過阻隔鄉(xiāng)情的大山，走入風景如畫的五里溝，故鄉(xiāng)愈來愈近，我的心也愈跳愈快。透過車窗，我依稀看到了“楊柳依依”的村莊，聽到了村前溪流中潺潺的水聲。人家屋頂上裊裊的炊煙，村里雞鳴狗吠的聲音，把山村襯托得古老而又寧靜。一輩子都沒有理解透的詩歌《回鄉(xiāng)偶書》，仿佛一下子融會貫通，詩歌中的四句話，字字璣珠，仿佛句句是在寫我。走進陌生而又熟悉的村里，哪種“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的故事就發(fā)生在眼前。我的眼晴濕潤了，我情不自禁地對站在自家門前不認識我的和我不認識的父老鄉(xiāng)親、聲情并茂地自我介紹：“我是三十多年前考大學出去的紅旗，是中門樓小腳奶奶的孫子，是過苦日子時吃百家奶長大的紅旗，我回來了?！蔽覐拇孱^說到村尾。鄉(xiāng)親們滿臉堆笑，一個個圍上來問長問短，而后殺雞設酒作食，爭先邀請我們到家里吃飯，我也仿佛又回到了過苦日子時期的我——吃東家走西家，挨家挨戶，從村頭吃到村尾。叔伯弟兄、鄉(xiāng)親們招待我是自釀的水酒，土里的小菜，籠里的雞鴨，但我吃得有滋有味，聊得開開心心。幾次與堂兄堂弟喝得酩酊大醉，幾晚與兒時的同伴聊到三更半夜。
我沉浸在這種“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的日子里，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六天。要不是遠在深圳的女兒打電話來說，她明天放假回衡陽，說不定真會賴在故鄉(xiāng)住個十天半個月的。
? ? 四、永不忘根
這次回故鄉(xiāng)小住，兒時許多的記憶已被歷史的歲月所消逝。赤腳走過的石板路早已變成了寬敞的水泥馬路，村中四合院式的青磚瓦屋只隱約留下些斷墻殘瓦，但村后安葬著列祖列宗的虎頭嶺依然高大巍峨，天空中的明月依然通透明澈，村前古柳下的老井依然汩汩地冒著熱氣，鄉(xiāng)音鄉(xiāng)韻依然亙古不變。
總之，我覺得外界的一切都無法與故鄉(xiāng)媲美。山珍海味比不上故鄉(xiāng)的家常小菜，瓊漿玉液比不上故鄉(xiāng)的紅薯酒，什么九寨溝也比不上故鄉(xiāng)的五里溝，什么名曲古調(diào)也比不上故鄉(xiāng)山歌民謠。
這也許就是遠在他鄉(xiāng)的游子情懷。賀知章如此，我亦如此，世世代代的遠離故鄉(xiāng)游子都如此。
故鄉(xiāng)是我永遠的牽掛，但愿我能在“老大”之年，每年都能走一回我永遠懷念的故鄉(xiāng)的路。更愿天下的“少小”游子”，不要等到“老大”才來抒寫鄉(xiāng)愁之情，年年歲歲都要走一回或幾回故鄉(xiāng)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