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來講,我在院內(nèi)聽到關于你的評價,可以說是毀譽參半,喜歡你的說護士長做事雷厲風行,說到做到。不喜歡你的人說你做事獨到專行,說話可以把人氣個半死,一點也不講究工作方法。”
林洋反駁方杰:“我不在乎別人說什么,只要事情能辦成就行?!?/p>
方杰平靜地說:“難道你覺得你的工作方式就一定對?靠得罪人才能把事情辦成的風格就是好的管理風格?!?/p>
方杰看著低頭發(fā)愣的林洋,繼續(xù)說:“我明白你比任何人都想把急診科管理好,想在專科上有所建樹,想讓大家待遇有所提高,你的心思很簡單,就是公平待人,按勞取酬,為了這個最單純,也是最難的目的,你不惜頂著壓力,跟科內(nèi)的舊有的你認為懶散、保守的人沖突。為此你到今天也沒顧得上自己個人的事情,現(xiàn)在還是一個人吧。即使你做了這么多,得到的結(jié)果卻不是你覺得你應該得到的,領導不認可也就罷了,連你最看重的護士也不能理解你為何這樣做,甚至還跟你吵架,你不覺得這樣的管理方法有問題嗎?”
方杰語速平穩(wěn),語氣和緩,但卻沉重地敲在了林洋心上,但她卻一點也不生氣,生平第一次,她想把心靜下來,聽眼前這個人講一講---為什么她兢兢業(yè)業(yè)管理,卻收獲不了想要的影響力?
“你的管理目標沒有問題,也沒有錯,可是你缺少管理手段,做事簡單粗暴。舉個例子,年輕同事有時候做的不周到,尤其是男護士,其實你沒有必要在公開晨會上狠狠批評,私下溝通、及時交換意見即可。再比如你跟陶主任的相處,你也多跟她溝通交流,她雖然保守,但為人顧全大局,平衡能力強,你要私下里過跟她溝通管理手段和管理目的,爭取得到她的支持。這是我看到的一部分問題,你覺得這樣行嗎?”方杰看見聽得仔細的林洋,不忍心繼續(xù)再批評,換了委婉的語氣。
換了以前,要是有人這么教訓林洋,她早站起來一走了之,根本不屑于與之爭辯??墒墙裉?,也許是方杰的理解、也許是他的建議的確中肯,又或許是今天的氣氛太過美好,使得林洋像一枚釘子一樣,破天荒地釘在凳子上,聽著方杰的“教訓”。
如果有更好的管理手段達到管理目的,誰愿意得罪同事,大吵收場呢!
林洋頓了頓,眼里浮著一層淚光:“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像你說的去做,也許的確效果會好一些,但我真心覺得急診沒什么前途,醫(yī)院領導誰重視急診呢,都認為不過是抬抬病人,簡單看幾個感冒什么的,大點的病都轉(zhuǎn)到住院部去了。”
方杰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其實急診真的是很有前途的一個學科,現(xiàn)在的學科發(fā)展,勢必要求多個學科的合作,而急診作為前沿科室,是最先接觸病人的地方,及早進行判斷、盡快實施救治,可以事半功倍挽救病人的生命,怎么能說急診沒前途呢?”
林洋有些悵然:“那在我們縣醫(yī)院,是哪輩子的事情啊,也許到我退休都看不到這一天?!?/p>
方杰看著嘆氣的林洋,誠懇地說:“現(xiàn)在我們不是在做這件事嗎?急診科這么多年,以女同志為主,女同志比男同志在家里的付出要多,你們還做到現(xiàn)在這個樣子,辛苦你們了!”
林洋強行壓下滿腹的心酸,道:“不然能怎樣呢,院方看到的都是住院科室的發(fā)展,哪顧得上我們這一群人呢?”
方杰忍不住也嘆了口氣,道:“院方現(xiàn)在不是在加強急診科的建設嗎?分設了調(diào)度室,門診又重新修繕,布局要改善,你們的待遇比起去年,不是也上升了嗎?”
林洋一想,事實真的跟方杰說的一樣,一件件實實在在地發(fā)生了,也許自己太過性急,潛意識被以前科內(nèi)遺留的院方不重視急診的思想嚴重影響了,在科室里,自己得給大家鼓氣,而在方杰面前,她不由自主地流露了消極情緒。
“這個世界上,完美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你覺得科室沒有發(fā)展好,覺得自己沒有施展才華的空間,其實等待發(fā)展完善的科室也許是極佳的機會,可以磨礪你的管理才華,如果你在急診能得心應手,何愁在其他科室不能做好管理呢?”方杰接著又補了一句。
林洋再次承認,方杰真的很會做思想政治工作,她不由得懷疑,坐在她面前的人,到底是有名的心血管專家,還是慣于做說服教育的行政干部。
但是,當林洋和方杰分手,各自回家,林洋站在自己小區(qū)的院子里,靜靜站了片刻,她覺得這個夜晚,很美好,很讓人回憶,盡管自己其實被教訓了一個多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