悻悻地從攝影俱樂部離開,和俄語班的橙色短發(fā)的女同學古蘇瑪一起坐在學校結構盤區(qū)復雜的咖啡館喝茶,在她講述了自己的故事之后,我能夠更加了解她,從而也慢慢了解另一種生活,了解一種真實的壓抑,以及真實本身。我會在后面的文章慢慢地敘述,她的國家,她的民族,她的語言。
這個女生小小的個子,也沒有歐洲的朋克配飾,只是一頭鮮亮的橙色短發(fā),藍色的外衣,熱情地從大老遠向我揮手,是灰色天空下的一道鮮亮的光。而最初讓我覺得她酷的地方,是她獨立而堅強的言語。就比如,上課時候大家在討論女性工作與家庭之間的失衡這個話題的時候,她的想法是,那就離婚吧,女性比男性賺錢賺得多在當代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她說她不想結婚。語氣中透露著一種堅定,一種自信,還有一點點玩世不恭的云淡風輕。在當代的社會之下,作為女性的自身,是否真的能自信地堅定地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又是否真的有勇氣獨立于自己的環(huán)境?還是一直以一種徘徊在六七中的狀態(tài)在度過每一天、做著每一個看似屬于自己又覺得自己脫離在外的手頭工作?我不知道?;蛟S我也是眾多六七之間的人,一樣的迷茫,不知道該選擇安或是不安。
似乎我的名字在她看來有趣而又陌生,所以她每次總是用三連音來呼喚我的名字,似乎這也成為了我的莫斯科專屬稱呼。這樣充滿創(chuàng)造力的稱呼讓人充滿活力!她說,我們或許應該時常出來走走,哪怕是一起坐在咖啡館里學習五個小時,也總比待在家里一直做事要有趣的多。這一點和我不謀而合。想著每個愛跑的孩子背后一定都有著非同尋常的故事又或者是特立獨行的一套觀念,我開始問起了她來自何方。
她說,她的地方很富有,自然資源豐富,富含石油和天然氣,位于四個國家的邊界地帶——土耳其、敘利亞、伊拉克、伊朗,又一直被四個國家爭搶。戰(zhàn)爭的硝煙,近代歷史上的斗爭從未安靜——庫爾德。

她說她在這里給一些教授們上庫爾德語的課程,然而這門語言在壓制中逐漸走向死亡。然而,她的民族應該為自己語言的存活而抗爭。一百多年以前,土耳其的鎮(zhèn)壓和兩個地區(qū)之間的抗爭從未停止,像是經歷著布拉格之春的捷克一樣,在庫爾德地區(qū),文字的標識被強制改為土耳其語,而不知從哪個時期,庫爾德語從公眾視線下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學校內禁止教授庫爾德語,在各個公開場合,所有人會對庫爾德語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敏感,似乎像是,你沒有說土耳其語,而說著庫爾德語,你就該下地獄。她還告訴我,一個小男孩因為在街上一不小心說了庫爾德語而遭到殺害。那里的人們自由受到極大的限制,而作為庫爾德人又時時刻刻不得不警惕地隱藏好自己的身份。她講述到一直到15、6歲的時候,自己甚至還不會書寫庫爾德語,而現在經過多年的學習已經提高了很多。
這個民族的特質似乎帶著天生的流浪氣質,我問:你們難道是一個流浪的民族嗎?她說是的,以前是因為氣候的問題和飼養(yǎng)牲畜,而在當代似乎是為了生存與自由,才不得不進行逃亡。就這樣,她已經來了莫斯科兩年,哥哥現在在美國生活,也有很多的朋友目前居住在德國。由于在權力的斗爭中時常處于下風的位置,她只能說我們聚集的區(qū)域,我們的民族,我們的信仰,卻不能說我們的國家。因為他們的總統(tǒng)是在抗爭的過程中,被送進了在監(jiān)獄。
她沒有跟我抱怨生活多么艱難,只是這樣的生活在她的描述中似乎充滿著危險,生活天平的平衡哪怕稍微被打破,迎來的可能都是死亡的恐懼。她說,她們民族的人民內心都很強大,因為經常遭遇生存的危機。是啊,流浪的生活里,人總是會變得堅強,而這些堅強,常常和遭受的外界困境成正比。也正是我們的“生于憂患,死于安樂”中闡述的道理。我不知道究竟該安慰她還是應該怎么樣應答,我只能跟她講,這是我聽到過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