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祖國的西南大地上有著一方被上蒼眷顧著的地方------天府之國。在這片寶地的東部邊緣是一片由著青山綠水,綠樹紅花點綴著的繽紛世界,我的家鄉(xiāng)就是處于其間的一小片鄉(xiāng)村。清風拂過,薄霧漸散,露出綠樹叢中的兩三點房屋,裊裊炊煙從幾點泥墻青瓦間飄起,漸漸模糊了腦中留存的對家鄉(xiāng)的記憶片段。
記憶中的家鄉(xiāng)非常樸素。估計是從小就待在這,時間久了也就感覺家鄉(xiāng)平平無奇,但又因為我與家鄉(xiāng)之間的距離與時間的增加而又增添了夢里家鄉(xiāng)的不平凡。記憶中的家鄉(xiāng)雖然沒有西北的大漠孤煙,黃沙漫漫;沒有東北的銀裝素裹,白雪皚皚;沒有江南的草長鶯飛,泉水淙淙,但是還是有著青山護屋,綠水繞田,有著桃李繽紛,松竹環(huán)山,更有著犬吠雞鳴,俚語彌散其間。
一條彎彎曲曲的飽經風霜的瀝青路緩緩伸向了叢叢丘陵之間的一處小盆地,這處小盆地就是我待了十來年的小村莊的坐落之處。村中的房屋總是三五一叢地修筑著,條條小道將村中的家家戶戶連接了起來,更是將鄉(xiāng)鄰之間的情緊緊聯(lián)系在一起。村人已習慣于慢慢的有節(jié)奏的辛勤勞作著的生活。村中的老輩總是念著‘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因而清晨的縷縷炊煙不是暗示著村人的早起,而是預示著更見早起的村人在勞作過后即將歸來,這時村中各處總會響起家中留下的人的呼喊聲。飯后是鄰里間的笑談時間,這時再來一點溫暖的陽光就再好不過了,但閑談并不能停下人們的勞作步伐,午后的烈陽也必不是人們納涼家中的借口。晚霞送落日,暮色總是人們歸家的時標。伴著擠雞鴨歸圈時的合奏,木門也緩緩合上,村中的點點燈光也沉睡于夜幕之中,伴著三兩聲犬吠,夜更深了。
一聲雞鳴劃破夜空,三兩聲犬吠垂下夜幕,村人早已習慣于在這兩點之間生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時光就在田間地頭,河邊山前隨流水,隨野草,隨著一茬又一茬作物的播種、生長、收獲而釀成了酒,化作了火,磨成了粉,最后化作了黃土。無病無災,谷物滿倉,最后塵歸塵,土歸土,這就織成了村中老人們的大部分美夢。而村中的父親那一輩的較年輕的人已然慢慢地走出了村莊,跨過了省界,撲向了沿海地區(qū),終是半只腳離開了黃土,離開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扎根田地的生活。但不變的是彎著的腰,長滿繭的手,蜜蜂般的生活。
留在村中的人還是一樣在山水田園之間織著生活的夢,走出村的一小部分人也并不能改變太多。世世代代人常變,但鄉(xiāng)村的山水還是在遂著自己的習性,任村人施為,并繼續(xù)展現(xiàn)著自己的美,肆意地點綴著鄉(xiāng)村。
春來大地寒意漸消,在幾場春雨的滋潤下,大地終是藏去了寒氣。春風適時地攜來的絲絲暖意,已讓寒冷膽怯,也使田間道邊的野草鼓起勇氣稍露嫩綠,墻角的草,籬下的花也探出了頭來。家家戶戶的房前屋后的桃李也在某個春風歸來的夜晚偷偷綻放紅白萬千,常有幾只靈動的青鳥在林間盡情地嬉鬧,抖落片片花瓣,讓人暗嘆可惜。一陣春風拂桃李而過,將繁花簇簇盡吹落,灑下陣陣花雨,轉眼將可惜化作了凄美,將欣喜化作了哀傷,幸是黛玉未曾從樹下經過,不然又得淚濕青衣了。但在村人看來村中的片片桃李花林未必比一塊田地上的黃澄澄的油菜花美多少吧,因為在那田間地頭早已有幾處春鋤勤動翻起田地里塊塊泥土。泥土的的芬芳伴著菜花濃郁的香氣揉碎在空氣里,香氣浸透整個春季。
在桃李的戀戀不舍中,春終是走了,但卻也為鄉(xiāng)村邀來了夏的陪伴。在夏蟬聲中,本已悶熱的空氣更如掀起了陣陣熱浪。忽然,一聲炸雷劃破了午后的寂靜,驚醒了正在守著所曬谷物的瞌睡人,原本是烈日當空此時已在轉眼中變得陰云密布了。在一聲聲呼喊提醒聲中家家戶戶都連忙收拾自家院中的谷物、薪柴、衣物等。不一會兒暴雨果然襲來,豆大的雨點打在瓦上,打在青石板上,打在臉上,原本悶熱的感覺也漸漸地隨著雨中的熱浪的消退而轉為絲絲涼意。屋檐上開始滴落的斷線珍珠此時也已連成薄幕。但暴雨不一會又停了,從下雨到天光破云也就短短的二十多分鐘,夏季的天空總是將‘變臉’的絕活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這場雨還是在眾人睡去后悄然潛入了夢中,夜雨由小變大,由緩及驟,最后打破了夜的寧靜,敲動了夢中人的耳膜。伴著屋后的雨與幾棵芭蕉的傾情合擊,這夜更靜了,這夢也更美了。隨著雷聲、雨聲、蟬聲、蛙聲的漸漸消散,夏也接近了尾聲,遵循著屬于它的輪回。
西風過處,在帶來絲絲蕭瑟的同時送來的更多的是不消的清香,不知是流連于誰家的麥田、果園,還是游走于河邊、山巔。村人也將滿心的幸福送予清風,融入滿村的空氣,讓清風俞見歡快。清風解秋語,撫過臉龐,綻放更多笑顏。秋季的到來并未讓太多的綠意消去,鄉(xiāng)村的柏樹、青竹不還是在笑對秋風,時光只能改變它們的粗細長短,并不能改變他們的本色。而此時河堤上的一排排柳樹已快要堅守不住了,綠葉自梢頭漸漸隱去,已有橙黃浮現(xiàn),最終褪去了青衣。但這并不能改變什么,幾絲黃金縷飄舞于空中,捕捉著風中的祝福,幾絲擾過水面,逗弄著水中的秋魚。河邊沙地里的土豆也在翻滾著沖出泥土,伴著人們的笑聲迎來它們的光輝時刻,成為人們在將到來的冬季里的菜譜里的一員。這里沒有李清照的載不動的許多秋愁,更多的是劉禹錫般的秋日勝春朝。
寒冬不懂秋意美,遣下寒氣凍煞百草。在冬的催促下霜還是降下了,平白給山川草木添上一件霜衣,踩在枯草上又多了沙沙作響聲,還有遠處樹叢傳來的三兩聲鳥叫。荷塘里的蓮藕已挖去不少,只留下這一塊那一塊被風折斷了的枯萎了的荷葉莖稈,還有幾片在風中搖擺著的殘葉,不知被哪陣風刮過也帶走了。此時的田間并沒有幾人,因為土地上的作物要么已收完要么才種下不久。在暖和的陽光中,幾處院子里的人聚在一起剝著花生聊著家常,也是為著來年的種植預備好種子。萬物都將自己收斂起來,山川也在期待著春風葬枯顏。
在夢中不知覺間已從立春走過了霜降,不經意拾了桃花,沾了荷香,撫過金柳,觸了寒霜。不管是桃李還是竹柏,不管是荷塘還是農田,在夢醒時都化作了青煙消散于夢境,因為在這個高速發(fā)展的時代,鄉(xiāng)村的山水已難遂著自己的習性點綴著這個路更寬、樓更高、人更多、地更少、情也更淡的鄉(xiāng)村了。昔日的荷塘已被填埋為停車場,夏季一到只見蜻蜓不見荷塘,昔日的農田已被道路占去不少,剩下的也都長滿雜草,卻也還剩下小片的菜園,昔日的桃李已被路邊幾排風景樹替代,還好河堤上的柳樹還在,雖說更見蒼老,昔日的泥墻青瓦也已被一座座突起的樓房排擠,只余下幾段殘垣,更何況屋后的芭蕉,院前的枯槐。還好幾座山頂還未被改造,不然又是看膩樹木難察鳥,度過夏季不聞蟬了。但不可否認現(xiàn)在的生活更方便,雖說更多的是物質方面的,城市的繁華與我還無多大關系,但我也不只是其中的過客,小時候也曾期盼著鄉(xiāng)村變得與城市一般,所以對鄉(xiāng)村的這種變化也沒有更多的反感,只是有些可惜,還有一些陌生與期待。
每次回到家都要去以前的老屋看看,在這走走,在那看看,總是想找到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找到了絲絲回憶,徒增了幾絲傷感罷了,但不希望這一分傷感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化。都說‘樹高千尺,葉落歸根’,這對我來說還是有點遠,我只是期盼著在前進的道路上有幾位同鄉(xiāng)好友,在想要回家的時候常有鄉(xiāng)音伴歸途。
家鄉(xiāng)并不只是夢鄉(xiāng),還是夢想起航的地方。這兒有小時候登上山頂時看見所處鄉(xiāng)村的小而純粹的想去看外面的世界,還有這時看來有些幼稚的‘宏圖遠志’,還有更多的夢想在這生根發(fā)芽。時常想想家鄉(xiāng),記住家鄉(xiāng),并不是為了最終的衣錦還鄉(xiāng),而是為了在離家鄉(xiāng)離家人更遠的時候不是身如不系舟,而是為了心有所依,情有所系,恩有所感。
愿常駐家鄉(xiāng)舊夢中,愿常醉于故鄉(xiāng)的山水中,愿常感于故村的人情舊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