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學是辯論隊的,隊里有個女孩子,和我同期進入的辯論隊。
她很沉穩(wěn),不怎么愛說話,剛進辯論隊的時候,她對辯論知之甚少,就連關于辯論的知識,也是在面試之前看了比賽才了解到。
她有些許自卑。那時我們其他人都很活躍,為了一個觀點爭論不休,絞盡腦汁去攻擊對方,時常從一個點飛到另一個點,嘈雜得學長學姐腦子疼。她卻不怎么愛說,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角,聽著每個人的觀點,挨個都記下來,漸漸清晰自己的邏輯。
她是一辯,出比賽前所有人都會問“一辯稿出了沒有?”熬夜改稿子是很常有的事情。一不小心,熬夜就變成通宵。寫到最晚的時候,她抱著電腦在蚊帳里面悄悄哭,哭完繼續(xù)寫。
熬夜只是生理上的壓力,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壓力,她并不算有天賦,或許可以被稱作笨拙。每一篇被學長學姐打回來的稿子;每一場頭腦發(fā)暈說不出話的比賽;每一個需要配合隊友的瞬間,別人來說是十分的壓力,對她便是十倍加之。
那怎么辦呢?只能靠努力去彌補。
改一遍改不好的稿子,就改兩遍,有時候拉著我們一起給她看意見;練不好的稿子,就一遍又一遍地說,計時間;沒事兒的時候就去看比賽,分析對方的觀點;討論的時候也依然安靜地記錄,但她的邏輯是最清楚的,每次發(fā)言必然抓到關鍵。
她真正的成長起來,在辯論場上。某一場比賽她做了一個特別棒的攻辯小結,環(huán)節(jié)結束后,掌聲雷鳴。
她開始成長為一個優(yōu)秀的辯手,因為每一步都是腳踏實地走過來的, 在教導學弟學妹們時,她有更多可行的經驗與方法,都曾經她一一實踐。
我現(xiàn)在依然對這件事情記憶猶新,也不是沒有遇見那種辯論大神,他們好像一開始就特別好,什么都懂,但我只會感到遙不可及,感到敬仰,心里說一句好厲害啊。其他的,就沒有了。
因為我知道我永遠也不會有他們那樣的能力,我的智商就是這樣,那些對他們來說舉重若輕的事情對我來說就是好難,所謂“數(shù)學考一百四十分的方法,就是少做兩道選擇題”,對我來說,最多調侃一下,嘴里唏噓,我知道我永遠不會達到那樣的高度。
所以我只是仰望,抬頭看著神壇上的他們。
只有扎扎實實努力的她,卻讓我實實在在感到敬仰。
想到我高中時的女孩兒珊珊,剛進學校時,她是班級的吊車尾,被老師叫到講臺上去,一句話說不出通紅了臉站著。那個學校優(yōu)秀的人很多,無論學習場、文藝場、還是游戲場,叱咤風云的驕子不勝枚舉,她掩在其中,毫不起眼,度過了三年。
沒有人發(fā)現(xiàn),每年一次的分班,她從慢班爬到快班,從快班到了實驗班,盡管她總是那個班的吊車尾,卻始終一點點往上爬,從四十名,爬到三十名,爬到二十名……最后一次考試是高考,全校前三十的成績,她去了武漢大學。
畢業(yè)典禮上,她成了學校的勵志典范。校長特意在全校面前表揚了她,拿著她高一的成績單,微笑著贊許她在這三年一點點的進步。她站在班級的陰影角,紅著眼睛,抿著嘴羞澀的笑。
高一的學子們看向她,暗自堅定了努力的決心。
事實上,他們就是和我們同一高度的,或者說最初的起點比我們還要低。但他們偏偏靠堅韌、努力,做到了我們想要做卻做不到的事情。
不會表達,公共場合說話結巴,就找一切能找到的舞臺練習,對著鏡子演講;成績不好,就每天刷題看書,認真聽講,大年初一的晚上還在被物理電路圖;英語太差,就每天早起背單詞,練習口語和聽力;體重被人嘲笑,就每晚操場跑十五圈,風雨無阻……
他們克服了我們害怕的畏懼、懶惰、沒有恒心、不肯吃苦,一步一步地改正缺點,脫離了自身的層次,向更高的層次邁進。
然后他們回頭,微笑著對我們說:“你看,一點點扎根努力的話,我們一樣可以到達,你看,我們可以做到的?!?/p>
我們看著他們,就像看到另一個自己。
所以人們總是更喜歡平民英雄,所以草根文化逐漸興起,看著和我們一樣的普通人慢慢進步,站到了更高的地方,那種油然而生的敬佩之意,那種感同身受的共鳴,無可替代。
你看,他們就是努力的模樣,你看,努力和堅持真的會讓我們到達我們想要的那個方向。
他們是我們的標尺,我們的楷模。
我始終相信著,天賦只能仰望,努力才被敬仰,做一只緩步前行不后退的小烏龜有何妨,你的努力,時間看得見,路上的行人看得見, 命運也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