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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爆豪勝己再一次對自己的運氣之差有了新的認識。

這并不是說他想要一次平安順利的研修，畢竟只有不斷沖破困境，他的實力才能有更大的提升，從這個角度來看不如說他甚至希望多和一些敵人交手。更何況，參考在雄英學(xué)習(xí)生活的經(jīng)歷，他早就對此不抱任何希望了。

但就算有此覺悟，麻煩事也比他想象中找上門來得更早。

研修的第一次正式戰(zhàn)斗就碰上了紅發(fā)這樣的敵人，強大如他也打得束手束腳，費盡一番周折后好不容易將敵人制服，卻又被對方鉆了空子偷襲還逃了出去。事情到這里已經(jīng)夠糟糕了，可他更沒想到的是還會有普通人來這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去處的小巷。這簡直是給紅發(fā)送上門來的后路——看著那個還有閑情發(fā)愣的女人，稍稍落后于綠谷出久的他氣不打一處來，毫不客氣地就沖著對方大喊。

“混蛋??！快閃開?。。?！”

啥？不像英雄說的話？開什么玩笑！明明是那邊先來添麻煩的！

可還是晚了。

紅發(fā)大笑著朝這份大禮撲了過去，一把就用手臂鎖住了女人的脖子，身型一擰，將這位無辜的受害者擋在了自己身前，空閑的手不知從身上摸出了把小刀，閃著寒芒的刀尖毫不停滯地抵在了女人的喉嚨上。

“哈哈哈哈……要是不想這個女人死的話，就都他媽給老子退后！??！”

就像影視劇里面一樣老套的對白。

媽的。如果世界上發(fā)生的事都是被寫在劇本上的，爆豪勝己真想把那個毫無創(chuàng)新能力的編劇炸個稀巴爛。

不管再怎么沒有新意，他們還真就束手無策。

綠谷出久不甘地停下腳步，他能聽見爆豪勝己在煩躁地咒罵著，卻也知道對方不會輕舉妄動。事關(guān)一般人的性命，再小心謹慎都是不為過的。

這種情況該怎么處理？綠谷出久拼命搜刮著自己的記憶。他們受過這樣的教育，猶記得是相澤消太在英雄學(xué)課程提及過，如果敵人手中有人質(zhì)的話，最要緊的就是先穩(wěn)住敵人的情緒，然后才是找到能在確保人質(zhì)的人身安全的同時救下人質(zhì)的機會。不管怎么說，無論如何都是絕不可輕舉妄動的，更不能隨便做出激怒敵人的愚行……

“放開她！”

“哈誒?。俊?/p>

突然從耳邊炸出來的聲音讓綠谷出久眉頭一跳，就算只是短短三個字他也能聽出來這聲音不是爆豪勝己的，他下意識朝聲源看過去，果然，正面沉似水一步步向敵人逼近的人就是他可靠的前輩——鷹司蒼葉。

為什么？綠谷出久的腦子里畫滿了問號，面對紅發(fā)這樣精神不正常的敵人，步步緊逼只會是火上澆油，鷹司蒼葉是不會不懂這個道理的，但他現(xiàn)在的舉動卻只能用無謀來形容。

“——給我停下，你沒有聽見嗎??？？”紅發(fā)一邊吠道，一邊將雪亮的刀刃緊貼在影崎的皮膚上，死死地扼著她向后退去。已經(jīng)開始呼吸困難的影崎似是想反抗，但無奈的是作為非戰(zhàn)斗人員的她與紅發(fā)之間的力量差距實在不小，只能勉強拖慢速度，并且?guī)紫吕吨g，她的脖子上已經(jīng)見了血?！皠e過來……還是說你就這么想讓這個女人去死嗎？”

“想死的人是你才對吧……”

“前……前輩！請先冷靜?。　?/p>

面對綠谷出久的拼命勸阻，往常通情達理的黑衣英雄這次卻并沒有聽人說話的意思。此刻他渾身都散發(fā)著鐵銹味的敵意，暗藍色的眼睛死鎖在了敵人身上。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后，他用大拇指揩去嘴角的血跡，向著紅發(fā)斷然大喝，“把你的手從她身邊拿開，你這個雜碎！”

出乎意料的是，那凜然的氛圍竟儼然將紅發(fā)壓制到退縮了。紅發(fā)發(fā)著抖，嘴里還吐著不干不凈的罵語，但卻只是挾著影崎加快了后退的速度。影崎搖搖晃晃地跟著他退了幾步，似是一不小心腳下被拉得一拌，踉蹌了一步就向后倒去。

“啊啊啊啊?。。。?！”

終于被這突然的變故擊潰了最后的心理防線，紅發(fā)血紅著眼睛就用刀追著影崎的脖子按了下去。眼看著一刀下去，影崎就要落得個尸首分離的下場了。

然而，異變也就發(fā)生在了這一刻。

只見失去重心的影崎借著去勢撞在紅發(fā)身上，在他動作一滯之時穩(wěn)了身形，左手抬起直截了當(dāng)?shù)刈プ×说度?，右手不知何時已經(jīng)握了把掌心雷，反手將槍口穩(wěn)穩(wěn)對在紅發(fā)的頸側(cè)。

“什……么……？”

“別太小看人了，雜碎?！?/p>

冷淡的聲音還未落下，影崎已經(jīng)扣下了扳機。

“那個……我還以為是真的槍呢?！?/p>

看了看被協(xié)警拖走的昏睡過去的紅發(fā)，綠谷出久小心翼翼地向影崎搭了話，而對方只是聳聳肩膀。那把掌心雷在手指間轉(zhuǎn)了幾轉(zhuǎn)，就被隨手放進了風(fēng)衣口袋里，這種危險的舉動徹底讓綠谷出久失了言語，他那生無可戀的表情甚至換來了爆豪勝己的一聲嗤笑。

“少年，日本的槍支管理法可是很嚴(yán)格的，不說真槍，麻醉槍都只是擦邊球?！庇捌闆_著紅了臉的綠谷出久眨了眨眼，笑了起來。少年這個稱呼由歐魯麥特來喊的話還能說是習(xí)慣，從她的口中出來就完全是揶揄的意思了?！澳苡羞@點特權(quán)還多虧了這個研究者身份，畢竟要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話會遇到很多麻煩啊。”

綠谷出久的直覺告訴他，雖然影崎語氣輕飄飄地一帶而過，但事實絕對不像話里那么簡單，不過他也沒有深究的意圖，只是撓撓頭無力地笑了笑。

話說回來，你們也真是災(zāi)難啊。察覺到了綠谷出久的尷尬，影崎體貼地轉(zhuǎn)換了話題，可不幸的是，這更是踩到了綠谷出久的痛處。

要說災(zāi)難的話，對影崎來說才是災(zāi)難吧，都是由于自己的失態(tài)，才會把她牽連進來。而且就算只有一點，在看到影崎對紅發(fā)射擊的時候，綠谷出久也有想過來人是她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對于會產(chǎn)生這種卑鄙想法的自己，綠谷出久簡直羞愧得無地自容。

“那個……影崎小姐！我必須向您道歉！”

綠谷出久終于無法忍耐良心的譴責(zé)了，他對著影崎彎下腰去，拼命地謝罪。“因為我的不成熟，讓您遭受了這種事情——非常抱歉！”

半晌沒有回應(yīng)。綠谷出久就著這個角度看向影崎的纏滿了繃帶的手，剛才醫(yī)務(wù)人員在處理的時候也生氣地說傷口很深，要不是萬幸沒切到神經(jīng)的話，恐怕就要落下殘疾了?？擅鎸@樣的指摘，影崎只是一并應(yīng)承下來，一點抱怨的意思都沒有。想到這綠谷出久把頭低得更深，他已經(jīng)做好了被責(zé)罵的覺悟，而且反過來說如果只是責(zé)罵的話，對他來說簡直都算不上懲罰的程度。

然而影崎的反應(yīng)依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哈哈哈……”

無言了一會之后，從影崎口中漏出的卻是一聲輕笑，綠谷出久傻愣愣地抬頭看過去，就被她握著肩膀扶起身來?！氨?，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可是我更愿意把這個歸咎在那個人的身上，而不是一位努力過的年輕人?！?/p>

她的語調(diào)溫和而真摯，聽在綠谷出久耳中讓他覺得好受了不少，但還是無法釋懷?！翱墒恰?/p>

“綠谷君，我喜歡你的溫柔和率直，但是請務(wù)必記住一件事?！?/p>

影崎的臉上還殘留著笑意，聲音卻沉了下來。她認真地看著綠谷出久，灰眼睛中透出的嚴(yán)肅無端地讓綠發(fā)少年放緩了呼吸，“沒有人是萬能的，哪怕是‘神’——也是如此。”影崎頓了頓，抬起手來摸了摸綠谷出久的頭頂，垂下了眼瞼，“所以，不要試圖背負不屬于你的責(zé)任。”

她的話有些難懂，聽上去甚至有些像是在責(zé)怪綠谷出久的不自量力，但綠谷出久知道不是。影崎想向他傳達的東西他能隱約感受到，雖然無法明確地用語言表達出來，但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這位勇敢又溫柔的研究者是出于好意。

只要知道這個就夠了，綠谷出久吸了口氣，在出口前決定將道歉的話語用謝意替代，“……非常感謝！”

“好孩子?！?/p>

聽到了正確的回應(yīng)的影崎笑了，再開口時語調(diào)變得輕快了些，“綠谷君不像哪里的哪個人一樣固執(zhí)，實在是件好事?！?/p>

哎……？

哪里的哪個人？這種說法就好像是故意在對方面前說出來的一樣……綠谷出久百思不得其解，在注意到影崎的目光移向旁邊時也跟著看了過去。被施以注目的人卻穩(wěn)如泰山，徑直來到影崎面前——是鷹司蒼葉。

“工作結(jié)束了？沒想到今天這這么巧，一會要不要一起吃飯？”

影崎這廂則是完全沒有說別人壞話被當(dāng)場抓包的樣子，只若無其事地向鷹司蒼葉發(fā)起邀請，被邀請的人也沒有跟她計較的意思，“嗯”地應(yīng)了聲就算是回復(fù)了，注意力全放在影崎的左手上。鷹司蒼葉剛才一直在與警官交換信息，所以徹底錯過了向醫(yī)生詢問傷勢的時機。

“不要擺出那副表情啊，你知道的，我有分寸。”

“……嗯?！?/p>

“誒誒！？！？稍微等一下……誒?。?！兩個人其實是認識的嗎??？？”綠谷出久瞪大了眼睛。他是感覺到從看到影崎之后鷹司蒼葉的樣子就不太對勁，可怎么也沒想到兩個人居然不但認識，交情還好到能一起吃飯的地步。哎？所以說剛才的那些都是演技嗎？而且想來那時候影崎能叫出他的名字來就不奇怪了……不不不在那之前鷹司蒼葉指點他去研發(fā)部的時候難道也是因為影崎的緣故？

大驚之下綠谷出久沒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把心里想的都說出口了，而且還是說個不停。當(dāng)事者兩人還沒作反應(yīng)，倒是爆豪勝己先發(fā)出了怒罵聲：“混蛋書呆子給我閉嘴，啰啰嗦嗦地?zé)┧懒耍。?！?/p>

“抱……抱歉。兩位是朋友嗎？”

影崎和鷹司蒼葉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這樣啊……”

“這種事情還需要問?。窟@兩個混蛋怎么看都是白癡情侶吧！”

爆豪勝己不耐煩地一掌巴在綠谷出久的后腦上，挑釁地瞪了過去。此話一出，動搖的人反而是綠谷出久，他的嘴巴張張合合了幾次，也沒能成功發(fā)聲問出想問的問題來。至于被無辜指摘的兩人，卻平靜得很是游刃有余。

“兩個人……真的……是……？”

“情侶嗎？”這次影崎沒有再看鷹司蒼葉就給出了答復(fù)，“嘛，誰知道呢，不過要我來說的話，大概有點像你們的關(guān)系吧?！彼恼Z氣無比真誠，然而這么真誠的說辭卻并沒有得到任何肯定。

“誒？”

“說什么鬼話！”

影崎瞇起眼睛，樣子看上去不但沒有因為兩個少年的冒失而生氣，甚至變得心情更好了。“——抱歉，是我失言了。既然本人有異議的話，那就是我擅自理解的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是清楚地知道自己這么說反而會讓人在意吧，這位研究者笑得很有些狡黠。

爆豪勝己盯著她，眼神兇惡到哪怕他現(xiàn)在沖過去咬人都不奇怪，影崎雖不怕，也玩笑似的作了個投降的手勢。被那右手上裹著的繃帶提醒，才想起對方到底還算是個傷者，金發(fā)少年只得咽下怒火。

“好了，我還有事情就先失禮了。蒼葉，我一會再聯(lián)系你?！?/p>

黑衣的研究者整了整衣襟，和三人一一道了別。在轉(zhuǎn)身之前，她從衣兜里掏出了什么東西，一揚手，就扔向了兩個少年。爆豪勝己搶上前一步將不明來物抓在手里，才看了一眼，臉上就抽搐起來。“——巧克力?。俊?/p>

“嗯，就當(dāng)作是微薄的見面禮送給綠谷君和爆豪君吧?！庇捌樾χ妨饲飞恚y灰色的眸子在陽光的照耀下，閃出一抹神秘的光彩。

“近期，讓我們有緣再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