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司南
題記：
你有兩個孩子（甚至三個，或者更多），可他們只有一個媽媽。
于是，媽媽們都想把一顆心分成兩顆（或者更多）。
她們想給孩子們的心都能是完完整整的。
但事實是，一顆心掰來掰去的，掰得生疼。
不管你多么強調(diào)這是一種身為母親的“幸?！?，是“痛并快樂著”的，它就是拉鋸，是疼痛，是煎熬。
1
這天，我?guī)Я艘惶烀妹?。她一直黏著我?/p>
大概是因為偷偷溜走的次數(shù)太多，一歲零三個月的妹妹越來越缺乏安全感。看風景要我抱在手上。睡覺也要趴在我的肚皮上。
傍晚時分，四歲半的大寶輕輕對我說：媽媽，你一天都在帶小思，都在抱她，你什么時候抱抱我？
我才發(fā)現(xiàn)這一天冷落大寶太多。她一天都在自己玩，或者在看電視。
我放下小寶，趕緊抱抱大寶。小寶哭鬧著扯我的褲腿兒。
我只好對大寶說：你自己玩一下，媽媽哄睡妹妹就出來帶你。
大寶乖乖地走了，像往常一樣自己玩起了積木。
等我哄完小寶出來后，發(fā)現(xiàn)大寶躺在沙發(fā)上睡著了，這么冷的天，身上什么也沒蓋。
我的鼻子發(fā)酸，想起這樣的情景，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2
大寶和小寶大部分時間其樂融融。嬉笑追逐，推推掇掇，一個追在另一個屁股后面跑，發(fā)出類似“姐姐”的音。而另一個也動不動就說“這是我的妹妹，你不能抱”、“小思才不是壞蛋”。
也有吵架的時候。比如搶玩具。比如大寶在搭城堡或者畫畫，小的總要擠過去搞破壞。姐姐忍無可忍的時候就會很生氣，會狠狠地把小的推倒在地。
每每這時，媽媽就會變成一只母老虎，沖過去，抱起小寶，又是疼又是愛，同時對大寶氣又是惱。
大寶的心里風起云涌。她愣愣地站在旁邊不知所措，連哭鬧和辯解都一起消失了。愣了一會兒，她也不顧媽媽剛剛才批評了她，往媽媽懷里鉆，也要抱抱。
媽媽只好左手一個，右手一個——這個叫媽媽的人，從一個一桶水都提不動的弱女子變成了一個能舉起整個世界的大力士。
然而，這個叫媽媽的人，心只有一顆，變不成兩顆。
于是這一顆心，纏繞來纏繞去，撕裂來撕裂去。
3
曾想過，要帶大寶讀很多的書，起碼過千冊。但事實上，基本停在了三歲前。
三歲前，老二還沒來。那時候的陪伴是真正的陪伴。那時候的一寸光陰里藏著一寸柔情。
寫了厚厚兩大本日記，從懷孕到成長的點點滴滴，一顰一笑一哭一鬧，都不想錯過。而且還不是電腦打字，是在本子上用筆一個字一個字手寫出來的。
曾想過，要一直寫下去，寫到孩子十八歲，然后把它送給她作為成年禮物。
有了老二后，日記停下了，閱讀也基本停下了——即使斷斷續(xù)續(xù)的還在進行，也是隨機的，零碎的，甚至很多時候一本書講了一半就中斷的。
關鍵是，當媽的從一個以孩子愛上閱讀為榮的母親變成了討價還價的娘：
“媽媽，今晚講三本。”
“三本太多了，媽媽還要陪妹妹，就兩本好不好？”
“嗯，那好吧。”
“那我們說好的，講完兩本就睡覺哦?！?/p>
有時候，孩子自己挑了一本字數(shù)較多的書，當媽的甚至厚顏無恥、得寸進尺地說：“寶貝，這本書字數(shù)好多，要不今晚就講一本算了吧？”
得到孩子的應允后，當媽的竟然無比高興，如遇大赦——什么時候，給孩子講故事的心情都變了？
4
幼兒園接大寶，她表示很想和小伙伴們再多玩一會兒。
可是，媽媽卻巴不得她片刻也別停留，直接跟著往家走。因為媽媽心里還牽掛著妹妹。
大寶頗為懂事，大部分時候玩?zhèn)€幾分鐘也就走了。
然而，回家路上，一直在嘀咕：家里沒有朋友玩。
偶爾，媽媽“開恩”了，陪她在幼兒園門口的草地上跟其他小伙伴玩耍到最后。
回家路上，柔情的媽媽又變成了發(fā)威的老虎：
“快點，快點，天都黑了?！?/p>
“快點，快點，妹妹想媽媽了，也想姐姐了?！?/p>
催到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是個好媽媽。以前說好的要做個好媽媽的呢？
回到家，小寶往懷里一撲，當媽的鞋一蹬，包一扔，就趕緊抱起她各種親昵。大寶立馬被冷落到一邊——這種冷落，很多時候是我們無察覺的。
大寶表現(xiàn)乖巧，一個人到墊子上玩耍，自顧自地用幾塊積木講故事，講啊講——不知那是一個什么樣的世界——當娘的已無暇去顧及了。
5
老大在一歲多的時候就會自己吃飯了。
兩歲多，她能自己整理玩具，擺放鞋子。早早地，已顯現(xiàn)獨立。
老二到來后，她就開始退化。比如，媽媽在喂妹妹時，她也要喂；媽媽抱著妹妹走路時，她也就停下不肯走，要抱抱。
這個時候，爺爺奶奶會半笑半罵地批評：
“這么大了飯都不會吃?！?/p>
“長的腿不走路用來干嘛的？”
“你真是越大越小了。”
甚至爸爸也會兇她。甚至媽媽，也控制不住朝她咆哮，覺得她“不爭氣”。
但其實，不過她的本能——本能地感受到原本滿滿的愛開始減少甚至缺失，本能地想重新吸引那些原本愛她、覺得她什么都好的人的注意，哪怕只是一丁點兒。
6
都說老大照書養(yǎng)，老二當豬養(yǎng)。說的不是母愛的天平，更多的是現(xiàn)實的無奈。
老二自懷孕、出生到現(xiàn)在，沒為她留下過只言片語，沒拍過幾張照片，也沒跟她分享過繪本。這是職場二胎媽媽的無奈——常常累到自己和衣而睡，哪里還顧得上生活的矯情——是的，以前認為是“詩意”的東西，現(xiàn)在都通通打入“矯情”的范疇。
有時候，一邊叫姐姐在客廳等著，一邊喂奶給小寶吃。巴不得小家伙趕緊睡著。只有她更快地入睡，這個晚上的時光才能鋪排得開。
有時候，看著睡成天使模樣的小寶，會想，明天得抽空把小寶的照片理一理，把她的指甲剪一剪，給她榨點果汁、蔬菜汁，陪她講講故事……可是到了明天，又變成了昨天的重復。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孩子長大了，大到我們毫不察覺——當然，我們也老了，老到我們毫不自知。
想想，那時候，還曾有模有樣地給老大整理過書單，洋洋灑灑大長篇，既是書目，也是溫情的故事。
到了老二，真是沒這個心思了。就算是有這個心思，也沒了這個時間。
7
周末家庭日，商量著要帶孩子們出去玩。
商量來商量去，都得留下一個在家里。
常常，就留下了小的。因為她小，太小，只好把她丟給不愿意出門的老人家照看。
回到家，門鈴一按，隔著玻璃門，我們都能看到小家伙一顛一顛地奔向門口。
然后，門一打開，她就直接撲了過來——你以為她小，以為她不懂，其實不是，她也懂得相思。
她還懂得趕緊給你拿拖鞋來討好。只是她還不會說話，如果會說話，她說出來的一定是：下一次，爸爸媽媽不要把我留下。
抱起這個柔軟的小東西，親到她那濕漉漉的小嘴唇，那顆心又開始繞啊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