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王二狗站在樹杈上縱身一躍,一條漂亮的弧線入水,湖面有浪,不一會就消了,露頭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上岸后,他手里攥了一條大魚,足有十幾斤重,扛上肩,光腳往山坡上去,路上有石子和爛樹枝。山不高,四五十米而已,也不大,撒泡尿都能轉一圈,四周都是水,是個小島。江南被稱為好地方,是因為任何地方隨便丟顆種子都能豐收,小島也不例外,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也有,比如這幾個人
路上有石子和爛樹枝。山不高,四五十米而已,也不大,撒泡尿都能轉一圈,四周都是水,是個小島。江南被稱為好地方,是因為任何地方隨便丟顆種子都能豐收,小島也不例外,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也有,比如這幾個人。
走到山頂,二狗回頭望,太湖碧波萬頃,晚霞映照,恍惚里如蓬萊仙島,胸中豪氣翻涌,想唱歌?!鞍 彼贾獍胩?,竟然什么也想不起來,只能干喊一下。山頂風不小,魚受了驚嚇在肩膀上也不安生。
“小三,小三,”二狗朝著樹林里喊,“你看我逮到了什么,大青魚,哈哈——”
樹林里很安靜,根本沒人。二狗繼續(xù)往上走,是一處院子,樣式很老,門頭上還有幾個字,看不清是啥,院子不大,五六間房子。院子里兩個女人坐著,一個拿著折扇,一個拿把圓扇,也不說話,看著天,望著水。二狗進來,兩人都瞟了一眼,又各自背過頭去。
“哎呀,逮到個這么大的啊,二狗你真厲害,給我吧,給我吧”,一個女子蹦跳著過來,伸手去接二狗的魚。魚很大,又很滑,剛到手上就摔地上去了。
“哎呦,這么滑”,女子有些尷尬,去地上抱魚,幾次還是拿不起來。
坐著的兩個,笑起來,花枝亂顫。
“三兒,拿魚不是你這樣拿的,你要這樣,這樣?!倍费菔局?,手摳著魚鰓提起來。
從屋里又走出一個人,面沉如水,到二狗跟前,甩手就是一巴掌。
“你耳朵是擺設嗎?你腦子被狗吃了嗎?給你說多少次了,要穿衣服,穿衣服,穿衣服懂不懂。”女人說著,甩手又是幾巴掌。
二狗沒動,看著兇巴巴的女人笑的滿臉尷尬。
“剛逮到大魚,一激動就忘了。穿衣服、穿衣服也不舒服,也不習慣,所以就沒穿。再說,再說,這都是一家人,穿不穿衣服也,也無所謂,你說是吧?!倍氛f的沒有底氣,低頭看著自己一絲不掛,又環(huán)視院子里的幾個人。
“那你不如死了算了”,兇女人說著又飛起一腳踢在二狗的肚子上,架勢挺狠,但是力量倒并不大。
小三趕緊過來抱住二狗。二狗左手摟著迎上來的小三,笑容干在臉上,臉色越來越難看。兇女人見勢不妙,剛想跑,被二狗一把抓住,像提小雞一樣,放在門邊的石凳上。
“小四,把鞭子給我拿來”,二狗沖著拿圓扇的女人吼。
小四笑嘻嘻地跑著去了,拿來的其實是一個竹片。走到二狗跟前,甩在了地上,又回頭坐著笑嘻嘻地看。
“看什么看,還不做飯去,一會連你一塊揍。”二狗是真生氣了,聲音震得樹林里的鳥兒都飛走了。
“來,給,你打吧”小四還是笑嘻嘻的,過來拾起竹片,交到二狗手上,轉過身,撅起屁股等著。
“好啦好啦,乖小四,不要鬧了,我餓了,你去做飯去吧,好不好嗎?”二狗只好改變策略,輕輕拍了下撅起的屁股。
“哼!這還差不多,以后再吼我試試。等著我,給你做好吃的?!闭f著,拾起地上的魚往廚房去了。
“你還打不打,你個臭不要臉的,你倆打情罵俏夠了沒有?你個不得好死的王二狗,挨千刀的”,兇女人趴在石凳上罵起來。
“王二狗,你哪天下河肯定被淹死,被王八……啊——”,罵的興起,誰知道鞭子啪啪地打下來了。
二狗打的是真不留情,小三在邊上看的一抽一抽的,也不敢欄,就站在那看。兇女人也不罵了,喊得跟鬼嚎一樣。天色逐漸晚了,晚霞鋪在水面上,偶爾有些鳥在煙波浩渺里穿梭。
“二姐,二姐”,小三悄悄地挪到拿折扇的女人身邊,用懇求的眼睛看著。二姐還是看著水望著天,有規(guī)律地搖著折扇。
“二狗,你吵著我了”,二姐說的云淡風輕,依然目不轉睛。
舉著鞭子的二狗停下來,余怒未消的樣子,扔掉竹片,把兇女人扛上肩,大步走進屋去。小三想跟去,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看著二姐又望著屋子,兇女人進屋又喊起來,喊著喊著竟然又肆無忌憚地笑起來。小三也不去管了,搬了把椅子,挨著二姐坐著,托著下巴說話。
“二姐,你在這看風景多少年了?看不夠嗎?”
“十年,但是每天的風景都不一樣,怎么能看夠呢?!?/p>
“不一樣嗎?我看現(xiàn)在跟昨天就一樣,連那幾只鳥都沒有變過?!?/p>
“昨天老大被打了嗎?昨天你坐在這了嗎?昨天你想這個問題了嗎?”
“沒有?!毙∪舸舻?,昨天確實和今天不一樣。
“二姐,小三”,趕緊過來吃飯,小四解下圍裙,松下發(fā)帶,讓長發(fā)散開來,“二狗,老大,你們折騰完了沒,趕緊過來吃飯。真是的,吃飯不積極,腦袋有問題?!?/p>
天已經黑了,小四站在院門口,面向湖面,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滿足地回來。
大家圍在一起,兇女人擦掉眼淚,墊著屁股做好,二狗還是一絲不掛,但眼神變的溫柔。二狗把胳膊張開,伸向兩邊,兇女人的手伸過來和他的右手相扣,二姐也伸過手和他的左手相扣,五個人手手相連,圍成一個大圈。連接完畢,五個人都笑了,都變的溫柔,這個圈子上是有情感在傳遞的,情感很簡單。放開手,滿含熱淚的二狗把魚分給每個人,大家一起動筷,吃的熱火朝天。
02
二狗是個好漁民,各式樣的漁獵方法都精通,十年前,追一條大魚,不知為何就到了這個島上。湖上有很多島,這個卻是第一次來,游了好遠,困乏的很,在水邊的沙灘上竟然睡著了,醒來時月亮已經老高。那時天、湖、山、月,像一副畫,而二狗就是畫中的人。肚子餓的厲害,只能尋山找吃的,在山頂發(fā)現(xiàn)這個院子,在院子里還發(fā)現(xiàn)一個人,女人手拿折扇,在月亮里笑吟吟地看風景。
那時,二狗也是光著身子,折扇女子毫不避諱,咯咯地看著他笑,拉他坐在一起,給他好吃的,靠在二狗的肩膀上,輕輕地哼著歌。二狗看著著迷,親她,撫摸她滑嫩的肌膚,把身體里的亢奮都發(fā)揮出來,折扇女子一一迎合,笑的更開心。
你從遠處看,月華和湖光輝映,萬籟俱寂,小山頂上,一對動情的人兒纏綿,那時,世上所有的景色都只是他們的陪襯。
二狗留了下來,他沒想過為什么,就像不知道為什么會到這里來一樣。沒有答案的問題,二狗從來不想,抓魚,然后和她待在一起就是全部。
十天半個月,總有幾條船經過,二狗會跟他們聊天。兇女人是船老大的女兒,跑上島后就不愿走了,帶了三根香,跟二狗磕了頭,就當了二狗的老婆,搖折扇的女人沒有磕,二狗喊她二姐,喊兇女人老大。
“二狗,釣魚不是最慢的嗎?為什么我們要在這釣魚?。俊毙∪枚返纳眢w躲著陽光,他對二狗依賴,基本都跟著。
“我要抓白魚,它游的太快,抓不到,只能用釣的?!?/p>
“我不喜歡吃白魚,它刺那么多,上次還扎到我了,不過你做的事情一定是對的”,小三抱著二狗的胳膊,讓他看自己的嘴巴。二狗回頭,在嘴巴上親一口。
“討厭啊,二狗哥哥,人家還要。”小三撅著嘴等著。
“二狗,你把衣服穿上,我就看不得你這樣光屁股到處跑。”老大拿著一條褲子從遠處過來。
二狗郁悶壞了,老大自跟了二狗之后,讓二狗穿上衣服成了她唯一的工作。
一個猛子扎進湖里,小三撅著嘴還在等著,老大早氣的跺腳了,二狗又算是逃過一劫。露出頭的時候,已經在幾百米開外了,舉著魚向岸上的兩個人招手。
“Hi……二狗,老大,小三,我摘了好多桃子,你們趕緊回來吃桃子吧,水蜜桃可甜了。我還摘了好多菜,回來給你們做好吃的嘍??禳c哦!”小四在樹上看著他們三個。
小四的美不僅僅是長相,而是她一手好廚藝。那天,扛著相機的小四來到這里,說好美,于是就留了下來,又說也可以給二狗做媳婦,當時沒有人反對,于是就成了二狗的媳婦。她其實是有點反對老大非要二狗穿衣服,認為那樣不夠自由,但是她不干涉老大的想法。
其實大家都不喜歡吃白魚,只是外面的人喜歡吃,所以二狗必須抓。上岸后二狗手里抓了兩條白魚,肯定是老大刺激了他。
二姐還在欣賞風景,看著他們幾個,也笑的燦爛。
03
每次月圓的時候,他們五個人都會手拉著手沿著小島散步,在月光里踩著水輕輕地走,誰也不說話。這是一種儀式,每次他們都會在月光里感受到滿足、快樂和幸福,老大也不會糾結二狗有沒有穿衣服。當然,二狗不會穿衣服。
月光、湖水、山色和一行人。她們正走在月光下,微風吹著湖面,波光粼粼。
白色物體被小四發(fā)現(xiàn),打亂了他們的儀式,二狗跳下水,竟然撈上來一個人,女人,沒穿衣服,還有一絲氣息。
扛到家里,眾人幫忙,裸體女人活了過來,小四和二狗留下照看,其他人去休息。
島上的早晨像初生的嬰兒,在霞光里昭示著希望?,F(xiàn)在,霞光正照在一個裸體女人身上。五個人各自起床,都愣在門口,注視著院子當中閉眼享受晨光的人。烏黑的頭發(fā)精致的臉,挺拔的胸脯在窈窕有致的身體上尤為突出,身體前傾,雙臂平舉伸展,像一只預備起飛的白鷺,晨光射在溫潤白嫩的皮膚上反射出來,把五個人的眼閃的生疼。
“她為什么不穿衣服?”老大悵然若失,怒目盯著二狗。
“她本來就沒有穿衣服”,小四想笑,看見老大的臉又憋了回去。
“大家早上好”,女人轉過身,笑吟吟的,欠欠腳,又擺擺手,露出一抹羞澀?!斑@里好美,我喜歡這里,我能留在這里嗎?”
老大、二姐、小三和小四,面面相覷,又都看著二狗。二狗沒說話,當時小四說要留下的時候,二狗也沒有說話,跟現(xiàn)在的情形差不多。
“可以嗎?”女人盯著二狗,眼神里都是渴望和懇求。
二狗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沒這種感覺,其實老大、二姐、小三和小四都跟她一樣好看,都明眸善睞,膚白貌美,胸脯和腰肢也都好。這突然的不好意思肯定不是因為她的美,那是因為什么呢?二狗的不好意思又轉化成一種情不自禁,心里有聲音喊“把她留下來,讓她陪我睡覺”。
“我可以陪你睡覺,當你媳婦,能讓我留下來嗎?”女人表現(xiàn)的更加懇切。
院子里六個人,二狗站在北邊,女人站南邊,其他四人分列兩旁,沒穿衣服的男人和沒穿衣服的女人對視著。
“不可以”,二狗終于說話了,面沉如水,斬金截鐵,說完進屋去了。
四個人松了一口氣,笑著看女人。
女人看著二狗進屋,還是笑著,突然轉身往樹上撞去,咚的一聲,女人像樹葉一樣飄到地上的時候,四個人才緩過神。血從女人的臉上流下來,像沁了紅的羊脂玉。
女人沒死,躺在床上笑,老大、二姐、小三和小四都在。
“我美嗎?”女人看著另外四個女人問。
“美!”回答的異口同聲。
“我這么美,該不該給人看呢,該不該讓更多的人見識我的美呢?”
四個人沉默,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這么美,不愿意把自己包起來,我就要這樣純粹自然地向人們展示我的美,我不要穿任何衣服,為什么他們一定要我穿呢?”
老大想說什么,沒找到合適的詞。
“我可以選擇不穿衣服,他們?yōu)槭裁匆阉麄兊囊庵炯釉谖业纳砩夏??即使在大街上,也并沒有妨礙到別人,也沒有法律規(guī)定上街一定要穿衣服,不是嗎?”
小四笑著點頭,她認可這話。
“我看見過很多貪婪的眼神,即使他們貪婪我,卻沒有一個人為我說話,那些說愛我的人也在變著法的讓我穿上衣服,沒人愿意愛不愿穿衣服的我。你們說,我會為他們這樣的人改變自己嗎?”
“不會”,四個人又異口同聲地說。
“我跳湖的時候,開了直播,億萬人為我惋惜,卻沒有一個人過來拉我,是不是他們覺得我跳湖尋死是應該的……”
說這話的時候,只有小四在聽,她們都忙自己的去了。
她好了,光著屁股像小鳥一樣瘋了似的在島上跑,看見什么都稀奇,即使上一秒剛看到,再見到依然興奮不已,島上到處都是她的身影,到處都是她的笑聲。痛苦也許來自于比較,島上沒有人比她更滿足、快樂和幸福。相比,老大、二姐、小三和小四都像變了一個人,沉默、消沉,沒有了笑臉,二狗也躲起來了,除了吃飯、睡覺,其他時間都泡在水里。
二狗潛在水底,想島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這樣?難道真有快樂守恒定律,一個人太快樂就會有人不快樂嗎?浮出水面,水面上也沒有答案。從水里看島,風景依舊,一個絕色的裸體女人在風光里穿梭,她幸福的身影和歡暢的笑聲鋪滿了島,渲染了整片湖,但是現(xiàn)在的風景讓二狗煩躁。
二狗又潛入水底,水壓能抵消腦子里膨脹的念頭,舒服一些,二狗更加消沉,更不愿離開水了。
看見裸體女人,二狗早沒了之前的不好意思,開始直勾勾地看這個女人,看她的臉,她的胸,她的腰,她的屁股,和老大、二姐、小三和小四做愛時,腦子里也總是想著這個女人。生活變的不和諧起來,焦躁的人越來越多,而這個不穿衣服的女人卻更快樂,超越人的理解。
04
“我想殺人”,二狗終于沒有按住自己膨脹的大腦,在水底喊出來,水嗆進鼻子里,趕緊浮出水面。就這一瞬間,輕松無比,殺人的想法讓他一下子解脫了。“對,把她殺了?!?/p>
吃飯時好久沒有做過手拉手的儀式了,六個人圍坐,手拉在一起,二狗不知道現(xiàn)在的圈子里有沒有情感在傳遞?,F(xiàn)在有三個人不穿衣服,小四加入了行列,二狗把魚分完,大家默不作聲地吃起來。
“你,晚上跟我睡覺”,二狗冷冷地指著對面不穿衣服的女人。
“好啊,好啊,我早期盼這一天了”,女人笑的爛漫,是真開心。
小四收拾飯桌,二狗扛起女人進屋。老大、二姐和小三,呆坐在桌子前,沒人說話,這種狀態(tài)已經好多天了,今天尤甚。房間里女人咯咯的笑聲刺耳。
“癢,哈哈,癢,哈哈,你別綁的這么緊……”
“下賤”,憤恨在幾個人的臉上出現(xiàn),二狗從房間里面出來,兇神惡煞地走進廚房,拽著一把尖刀出來。四個女人尾隨二狗進屋,女人被綁在椅子上看著人都進來,咯咯地笑。
“我要殺了你”,二狗把刀抵在女人的胸前,說的惡狠狠。
“你是要愛我,還是要殺我”,女人笑的更甜,以為這是在玩游戲。
四個女人的眼光突然也都變的惡狠狠起來,女人覺察到異樣,卻還是笑的開心。
“這女人該是癡了”,二狗心里想著,刀往前抵了一下,血從雪白的肌膚里淌下來,雪白上面的血紅,很刺眼。
“疼!”女人悶悶地喊出一聲,卻尖利刺耳。
二狗像受到了一股電擊,腦袋嗡了一下,胯下竟然瞬間勃起,像另一把尖刀戳在女人的面前。女人不再笑,抬頭看著二狗,臉上是嬌羞而眼睛里面都是渴望,她好像也被電擊中了一樣。圍觀的四個人也被電打的慌亂。
二狗突然怒不可赦,毫不留情地把刀扎了進去,血濺的到處都是,房間里一片紅,島上是一串驚叫。
二狗的尸體沉入湖底時,五個女人手拉著手排成一排。哪個癡狂的女人穿上了衣服,溫婉沉靜,她不愿被叫小五,而是自己取名叫小七,說不想湊成他的貪嗔癡慢疑,二狗死的時候是笑著的,也許他等到了自己的圓滿。
島上的日子又恢復如常。
月圓的時候,島上還會有五個人手拉著手沿著島走,月華、湖光、山色,一行人走在波光粼粼里。隱在樹林里的小院,一般人發(fā)現(xiàn)不了,院門上影影綽綽能看到“道場”兩個字,另兩個字還是看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