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二月的春風(fēng)尚帶著寒意,周圍的一切花草,大都還在悄悄地萌動之中。而楊樹仿佛在一夜之間,在春風(fēng)春雨里密密麻麻地就掛滿了枝頭。
大馬路上,不時從粗大挺拔的大楊樹上落下了毛茸茸的穗子。常常會有孩子對著這奇特的不明物議論紛紛,有的說是毛毛蟲,小心翼翼地忙躲開。膽大的會懲能似的瘋狂去踩踏。我對他們說是楊樹花。
他們疑惑地問:“花兒都是色彩繽紛的特別好看,哪兒有這樣黑不溜秋的?也沒見著楊樹啥時候開過花,咋就謝了呢?”
我拾起一串兒楊樹花,看著它。繼續(xù)有滋有味說:“楊樹花很內(nèi)秀,不張揚(yáng),它們是低調(diào)內(nèi)斂的。我們小時侯還吃過呢?!焙⒆觽兊纱罅搜劬?,拾起來看了又看,還是半信半疑。
楊樹花不美,毛茸茸的,風(fēng)吹落地,像極了一條條“毛毛蟲”;更為遺憾的是,楊樹的花卻不叫“楊花”,古詩詞里很多描寫楊花的句子,像“楊柳青青著地垂,楊花漫漫攪天飛”這樣優(yōu)美的詩句,是寫給柳絮的。事實上,一無色彩,二無美麗花型的楊樹花,不會讓人聯(lián)想到詩意??墒?,正是這生得不美,也沒有一個好聽名字的楊樹花,年年花開花落,卻讓我有一種五味雜陳的感覺。
? 我們童年時的村子里,挺撥的楊處隨處可見。早春青黃不接之時,媽媽把楊樹花撿回家來,經(jīng)過一遍遍的擇洗,放進(jìn)大鍋里煮熟。再放大盆里用清水泡三四天,去過苦味澀味。撈出來攥干水,可以用油炒,也可以用蒜泥拌。有時候還用它做餡兒,蒸出大包子或窩頭吃。
楊樹花加了蔥花是蔥花的味,加了蒜泥是蒜泥的味,也讓我們吃得心花怒放。我們還坐在樹下,撿起它編花環(huán),或者戴在耳朵上當(dāng)耳墜。那年月,沒有玩具的孩子,總會從困苦中尋找出快樂。
楊樹花的花期很短暫,從盛開到花謝,清明以后就見不到了。一不知不覺中它來了,默默無聞地又走了為此,勤勞的母親常常叫上我,跑到幾里遠(yuǎn)的中學(xué)操場去撿楊樹花。那個操場很大,周圍幾十棵白楊樹高大挺拔,密密麻麻的楊樹花垂放枝頭,陣陣春風(fēng)掠過,楊樹花隨風(fēng)紛揚(yáng)而落,場面頗有些壯觀。那幾十棵開滿花的白楊樹,吸引了周圍幾個村子的人去撿拾??墒?,現(xiàn)在,想起人們趁天不亮跑幾里路,在黑暗里摸索著去撿楊樹花的情景,我卻是忍不住心酸。
轉(zhuǎn)眼,已是很多年過去。如今,仰望一棵棵開滿花穗的白楊樹,看著地下一片再無人問津的楊樹花,我的心中說不出來是悲是喜。這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楊樹花,在那樣的年代里給了我們溫飽,養(yǎng)育了我們清瘦的童年。
如今,物換星移,滄海桑田,大人孩子爭搶楊樹花的年代早已經(jīng)一去不返??墒?,白楊樹,卻一如既往,年年花開花落,閱盡人世滄桑冷暖,或許,——那滿樹垂放的楊樹花,也是它滄桑歷盡后,隨意綻放的最美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