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車流，每一項都在很簡單地昭示著繁華，我正站在其中，身體不住呼吸，放緩，讓自己輕松的平靜下來。幾次信號的的變換，我就站在那里。人流穿梭幾次，我依舊站在那里，把自己的心態(tài)調(diào)整回來，回想起先前的狀況，還是不禁心有余悸。

三十分鐘前

窗明幾凈，產(chǎn)品花花綠綠的，迷亂人眼，人們穿行其間，或笑或說，而在這之中，有一個人與這一切格格不入，那就是我。隱藏起來的帽檐，遮住面龐的口罩，渾身漆黑的裝束，怎么看也不尋常。盯著擺在架上的商品，目不轉(zhuǎn)睛。不時來往的人群倒是直接無視了我，偶有掃上兩眼的，也不過是匆匆一瞥，很快轉(zhuǎn)身。沒有人知道，此刻我正在想什么。動作捏緊在手里，不住動彈的小手，糾結(jié)著伸出去，又收回來，幾次，也沒接下來的動作。終于，手還是明顯地動了，越伸越近，越來越激動。“咳咳”輕聲提醒將精神抽回，猛地，縮回手，急速轉(zhuǎn)身，在找回理智前，一雙眼睛迎上我的視線，不敢多想，直接沖了出去。

紅綠燈又在閃爍了，我看看印在玻璃上的身軀，黑色的衛(wèi)衣掩蓋掉身材的缺陷，壓低的帽檐更是把陰沉寫的淋漓盡致，低下頭，再次撫慰自己的心情，左右掃視一圈，才緩緩邁動腳步。

一

睜開眼，什么聲音都沒有，連常見的爭吵都沒有，家徒四壁，大概是這樣狀況的最好形容吧。揉揉惺忪的睡眼，在床上翻個身，又面對向另一面墻，白色、空曠、什么都沒有。我不知在這里度過了多長的時間，直直的盯著墻也仿佛有過無數(shù)次，腦海里想著：“昨天也是，前天也是，以前都是?！睍r間對我而言，似乎變成了直線，沒有前后，只有重復(fù)。起身，下床，把精神重新集中，默默洗漱好，走下樓梯。一成不變的格式，這一次，沒有了陰沉的氣質(zhì)，但也沒什么改變，就像是融入人群的普通人，消失不見。

走著走著，人煙稀少起來，倒不是別的，因為遠(yuǎn)離了居民區(qū)，街上的人自然會少些。這是我經(jīng)常走的一條路，所以也習(xí)慣了。熟門熟路的走進(jìn)一家館子，里面有些冷清，老板見到顧客上門，臉上神色也不是喜悅，大概只是平淡的格式化風(fēng)格，炒菜聲傳出，熄滅，飯菜上桌。什么味道也不在乎，吞下了，就算結(jié)束了。走出門口，陽光還是依舊耀眼，看看時間，急忙的奔向某個地方。

“你好，我是來這里面試的?！?/p>

努力平復(fù)自己的呼吸，等著前方通往新機會的位置。不用很久，都結(jié)束了，職位似乎沒有多難，應(yīng)聘上也在情理之中，我卻沒有半分興奮，悄悄地走出去，等待著新一天的到來。慢慢走，走回到熟悉的路上，身后的腳步聲卻跟了上來，我早就注意到了，一直不打算在意這后面的尾巴?！八纸诵　蔽疫@樣想著，腳步不住的還是加緊了。前方拐角，迅捷的一次竄動，緊隨而至的身影當(dāng)然是被狠狠鉗制。

“你們還不夠嗎？”

“做錯事還怕被跟嗎？”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沒有！”

“你并沒有證據(jù)。”

沉默無語，我靜靜盯著少年，什么也沒說。不想再跟他解釋，松開他，整了整他的衣服，語氣里含著無奈：“最后告訴你一次，那件事，與我無關(guān)?！奔硬]有帶來什么改變，對方?jīng)]有什么過激的舉動，也神態(tài)平靜，甚至冷淡的把事情當(dāng)做從未發(fā)生，早已知道抗?fàn)幉粫懈淖?，索性轉(zhuǎn)身離開。不等邁動腳步，聲音像是算好的一般，疾沖進(jìn)來。

“年輕人，大街上，火氣別這么大??！”

仔細(xì)瞧瞧四周，什么人都未看見，又瞧了好一會，才有點虛影晃悠悠的走近?！鞍?！”叫聲揭示了熟悉，我認(rèn)出來了，那雙眼睛，是那天的人。這次他沒隱藏在身后，清楚的出現(xiàn)在我眼前。褶皺因為笑容都疊在一起，掛在臉上，身形有些佝僂，腳步也不穩(wěn)，再配上不太良好的視線，簡直讓人難以分辨面容。思考著，他已慢慢走近，朝著祁門子弟笑笑，笑容稱得上溫和，內(nèi)里的恭敬讓子弟明白，這曾是祁門中人。當(dāng)下，祁門子弟也知道來人大致想法，雖有心成全，但仍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前輩，祁門事宜，還請莫要插手?！?/p>

“是你把人家逼得緊了，人家有些反抗心理也是正常。”老人溫言相勸，行動上卻也不退，子弟有些不解，下意識握緊別在腰間的劍，氣氛一時劍拔弩張。沉吟許久，老人想是覺得這子弟也不會輕言放棄，注意著子弟緊握住的劍，無奈，伸手掏了掏，玉牌就遞了出來?！斑@東西足夠保他一時吧？”難以置信的神情出現(xiàn)在子弟臉上，接過玉牌，再三確認(rèn)，有些懷疑地說：“你確定？”

“東西都在你手上，還怕我賴賬？”又是那說不上親切的笑，這似乎是他的標(biāo)志，印在褶皺里，更印在心上。少年什么也沒說，朝我瞥了瞥，向后遠(yuǎn)遁，逐漸難以尋覓。

“那聊聊？”這次，那份笑清晰的出現(xiàn)在我面前。

發(fā)足狂奔，想要躲開不知來自哪里的追趕?；臒o人煙的路上，我在奔跑，腳步聲沒有從腳下發(fā)出，它來自每個地方。不敢多想，只有繼續(xù)向前。老人家的聲音來的很緩慢，就像從未急切。

“不想聊也不用跑啊！”腳步停止，老人也不緊不慢地走過來，還是笑瞇瞇的。“我說了只是聊一聊?。　?/p>

“你們從來也沒信過我，你也一樣！”

“那也用不著自暴自棄??！”

“我不會信一個連祁山令都肯拿來交易的人?！?

“原來你也認(rèn)識！”老者有些驚訝，卻不在意，繼續(xù)解釋，“祁山令你既然知道，那你也明白，我大可以用那東西換更多的好處，沒必要為你做這些事。”他的話沒錯，也沒有給我理據(jù)反駁。我抓著那不肯放棄懷疑，靜默著，等待他的話。

“我想這樣你大概不會懷疑了吧。”老人伸出手，手臂被展示出來，上面大大小小的傷痕也沒能掩蓋那枚印，鮮紅的顏色令人看一眼就會明白。我認(rèn)得，那是祁門的罪人印，我也有。老人倒更像是習(xí)慣了，衣服被覆蓋上，掩蓋著痕跡。我緊緊盯著，一言不發(fā)。

“小朋友，再告訴你件事，我叫祁匯業(yè)，你應(yīng)該聽過了。”

“不是說祁匯業(yè)……”我的話還未說完，他倒先接了出來。

“坑殺同門?！闭Z氣就像是事不關(guān)己，冷靜的令人恐懼?！澳鞘羌俚?，可那幾名師兄卻是因我而死?！彼K于失去了笑容，眼神里出現(xiàn)了一種我讀不懂的神情，既不是悔恨，也不像害怕，好像是……懺悔？我沒再確認(rèn)，當(dāng)然，也容不得我確認(rèn)了。手臂被緊緊鉗住，他出奇的有力，令我掙脫不開。

“好吧，說說吧，現(xiàn)在，你沒機會躲了?！?/p>

盯視著老人，我不打算開口，也不會開口。拉低帽檐，遮住自己的臉，隱藏著情緒，繼續(xù)一言不發(fā)。

“看來什么都不打算說，那就讓我掀開信任的大門吧！”那一刻，什么都是溫暖的，直到故事結(jié)束，我都沒忘記，可那個故事，真的令人恐懼。

二

祁門外門，后山

后山是子弟勤奮的練習(xí)場。登上山，不用走多遠(yuǎn)，鏈接起來的舞劍聲就會響成一片。劍不知在這里揮舞了多久，但無人停下，不時出現(xiàn)的交擊聲，更是把每一招、每一式都融進(jìn)這片海洋，久久不散。深入其中，你就會知道僅僅是外門弟子的艱辛，更何況內(nèi)門那些驚艷絕倫的“天才”。祁匯業(yè)獨自站在竹林中，劍和他都任憑葉落，未及地，劍出，葉斷。“啪啪啪”連環(huán)的掌聲打斷靜謐的修煉，祁匯業(yè)倒也不惱，露出無奈的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師兄，你回來也不打聲招呼，劍很快的?！?/p>

“再快，也快不過生死一瞬?！睅熜终{(diào)笑著，絲毫看不出認(rèn)真，“這次這妖族的速度才叫快，你的劍，呵呵?！睅熜衷谟洃浝锞褪沁@么個夸張性子，就好比上次明明不過是只貓妖，愣是叫師兄夸張成了無惡不做的邪魔，結(jié)果全副武裝的去了，倒是令村人笑話了半天。這次，祁匯業(yè)不知是什么，卻也沒什么在意，用著哄小孩的語氣，“好好好，那師兄，找我來干什么呢？”師兄敲敲腦袋，才恍然大悟。

“對對對，我是來找你一同出任務(wù)的。”

“哦？那么多外門的天才師兄，還需要我？”祁匯業(yè)知道師兄這次的任務(wù)艱難，可光他道聽途說的人選就已是外門一等一的高手了，現(xiàn)在還要叫人，恐怕事情有些棘手。

“本來這些人以外也不用再叫人的，不過我聽說長老堂還叫了內(nèi)門子弟來，想必是用什么好處，你知道我的，好處少不了你的，再說了，多一個人，更能保證利益嘛！”果然，祁匯業(yè)明白了師兄的用意，也是無奈的搖搖頭，答應(yīng)了下來。應(yīng)承還沒幾分鐘，師兄這性子在竹林里就待不住了，找個理由就開溜了。樹林里，葉落，揮劍，聲音再次成為主旋律。

“我靠，這次栽大了！”師兄的聲音明明還在耳邊，聽得耳邊卻是有氣無力的，祁匯業(yè)不敢朝那邊看，他知道結(jié)果，但仍舊不愿面對?！笆虑榈降啄睦锍鲥e了？”念頭加劇著抵抗的虛弱，祁匯業(yè)苦苦支撐著，讓回憶一點點清晰。

山清水秀，游山玩水，嬉笑歡顏，這似乎是每次師兄們下山的標(biāo)準(zhǔn)表情，祁匯業(yè)并非不懂世事的小字輩，可說到這些嬉笑手段，他還是覺得學(xué)不來，一路上默默跟著，到也沒生出什么事端。

“欸，我說匯業(yè)師弟，據(jù)說你在你那一輩劍術(shù)很好，不知可否與我切磋一下？”

“師兄莫要說笑，別說人界生靈脆弱，就是師兄年資修為，我也是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的?！敝t虛是一種美德，可對方并沒有遵從的意思。見話說完，劍便毫不留情的刺過來。風(fēng)聲，穿插著歡呼，沖的極近，劍橫掃，絲毫打算留情?！皣帯甭曇羰前橹鴦Φ模瑩跸聞φ械耐瑫r，斜刺，待手中劍上揚，盡力斬下。師兄反應(yīng)也是不慢，劍招后撤，架劍，擋住劍招，劍身不斷朝前突刺，橫身，轉(zhuǎn)體，前沖的劍失去目標(biāo)，前沖的同時被繞出的劍貼近，封喉。劍就哽在咽喉，師兄的臉色卻并不好看，冷哼一聲，看也不看他。

“兩位仙人還請收了神通，妖族為禍，還請仙人幫幫我們?！贝彘L的話恰到好處，這時，所有人才看到，目的地到了。

爭執(zhí)在此時不是爆發(fā)的時候，劍被收回鞘，路程也得繼續(xù)。村子很小，大概只有十幾戶人家，人人縱使努力生活，臉上也沒有富足的神采。大概是習(xí)慣，有可能是無奈，統(tǒng)統(tǒng)面無表情。村長沒有說話，他們沒有歡迎，祁門也閉著嘴。靜到腳步聲都低調(diào)的沉默。村長停下來的時候，房子就是唯一的裝飾，歪歪扭扭的牌子上字也有點晦暗：“宗祠”能辨認(rèn)的兩個字揭示身份，仔細(xì)打量四周的時候，村長卻率先跪了下來。

“請仙人救救我們！月前來個妖怪，奪了我們的宗祠，我們被它殺的殺，傷的傷，現(xiàn)在村里已不剩幾口人，我們不求你們救我們，但求仙人滅了這妖，幫我們報仇！”話語逐漸轉(zhuǎn)變，神色也跟著變的決絕，每個人拼命地磕頭，不知是出于希望還是絕望。全村里表達(dá)的聲音，還在腦海里回響，卻沒有了聲音。

“呀，有人送上門來了！”

“結(jié)陣！”

聲音傳出的同時，農(nóng)人就這樣沖了上去，或決絕，或恐懼。沒有給我們準(zhǔn)備的時間，瞬間，化為虛無。那是一種絕望，突入敵陣的絕望，不死不休的絕望。不用很長，在劍陣結(jié)成的那刻，本就不多的農(nóng)人就已干干凈凈，只留下幾抹顏色證明存在過。

“嗯，凡人的味道還是差啊！”它沒有什么評價，跟著就已經(jīng)沖上來。大團大團的霧氣從四方用來，不住地有師兄受襲，祁匯業(yè)也沒有被放過，那一瞬間，他看到一條棍，勢大力沉，直接砸下。感受總是這么模糊，劍陣碎裂的就像一張紙。棍，未看清，劍也被震斷，飛快地被扔遠(yuǎn)。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的停滯，突入陣中。嘴里更像是惡魔的聲音：“完全不夠看呢！”

“妖族，受死！”每柄劍刃都迎向身影，他們還在不住顫抖，可沒有人退縮，斷劍也迎著沖了上去。左刺，右揮，招式都一氣呵成。不中，不中，不中，在模糊的視線里，祁匯業(yè)什么都沒注意到，但還是無力地看他們逐個倒下。“我靠，這次栽大了！”聲音里總是陽光的師兄現(xiàn)在被劍狠狠地貼近肌膚，血從身邊逐漸落下，無聲，卻很漫長。它走到師兄面前，還沒有動手。它想看看，這個人會怎么掙扎。劍被挪開，狠狠地刺向心房。師兄就這么死了，雙手無力的垂下，沒有更多的動作。它也不失望，檢查過每個人的狀況，又走回祁匯業(yè)身邊，沉默著，一言不發(fā)，那雙紫色的眼睛里露出狡黠地嘲笑。

“好好享受招待啊！”

它的話，不重，卻烙印在他的腦海。從那天起，一直不敢忘記。他看到了，那身后一具具站起來的尸體，揮舞來的劍刃，閃著光。

“祁門外門弟子祁匯業(yè)罪惡滔天，斬殺同門，罪無可恕，但感念其行受惑于妖，又親手將妖斬殺，現(xiàn)逐出祁門，永不再用?！逼顓R業(yè)沒有聽到接下來的進(jìn)程，手中沒有劍，什么也沒有，可他還是覺得無比沉重。那柄劍，還有那劍上的血，又回來了。他清潔都洗不消這身血污，又回來了，看著師兄們一個個倒下去，每一個的眼神里都是疲憊，好像行了很長的路。他沒有留手，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最強的殺招，揮下去，再拔出來，都是迅捷無比。他麻木了，在最后一個人倒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立在樹影上的妖族，他不會再猶豫，不會被擊倒，劍揮出去，斬斷了那只妖的身體，同人族不同，沒有血，什么都沒有。他好像有聽到了惡魔的笑聲，可他失去了力氣，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熱淚盈眶，這不是個適合形容的詞匯，可是那滾滾的熱淚在沖破眼角的時候，悔恨吞噬了他。

“祁匯業(yè)！祁匯業(yè)！祁匯業(yè)！”

聲音道道震撼靈魂，拖著走的步伐被喊停，抬起頭，來人他并不認(rèn)識，對方卻也不在意，什么都沒多說，悄悄地塞下玉牌，用只有他可以聽到的聲音說：“它還活著，你會用到這張牌的，別放棄啊！”種子被埋下了，只等著發(fā)芽的那瞬間。

三

睜開眼睛，看不清、看不到，什么都未曾存在過?；蛟S過了亙古的時間，也或許一瞬。這樣的感覺隨著睜眼再次跳出來。不是喜悅，不是憤怒，甚至說不上感受，從石階上站起來，風(fēng)從四面八方吹來，傳遞著消息。

“你該動起來了！”這聲音也聽了無數(shù)遍，它不知該用什么感受來形容，伴著聲音來的風(fēng)，總會帶些附屬產(chǎn)品。這次是一張照片，照片似乎是偷拍的，上頭的青年眼神閃躲，黑色的帽檐遮住眼睛，低垂著頭，令人看了就很不舒服。又看了看，掃視著每個細(xì)節(jié)，忽地，它的唇邊有了那么一抹笑意，眼神里煥發(fā)出精神的光?！笆撬麊幔渴撬麊?？”它也不知道在問誰，聲音從來不會回答它。

“終于有點意思了呢?！?/p>

老人的故事講完了，我不知該怎么安慰，僅僅輕嘆一聲。

“不用糾結(jié)，很多人都聽過了，或安慰，或痛罵的話我也聽過很多了。”祁匯業(yè)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轉(zhuǎn)頭望向我，笑容就像偽裝，生在了他臉上。

“他們說我偷了祁胡葉?！?/p>

“你偷了嗎？”

“我沒有?！?/p>

“我信你。”

他沒再說什么，似乎這信任本就是與生俱來的。站在一旁，不知道用什么反應(yīng)來回應(yīng)，繼續(xù)跟著，走一步，跟一步。

荒蕪被繁華所替代，嘈雜也是成為了主旋律。人流，越來越多。一切又被淹沒在了不知哪里的盡頭。祁匯業(yè)腳步很慢，慢的甚至可以說是遲緩，我跟著，縱使不曉得終點在哪。在街上，這樣的組合很常見，就像是爺爺帶著孫子，爺爺在前面領(lǐng)著，小孫子在后面跟著，亦步亦趨。孫子抬頭，每個人的臉清晰地在面前經(jīng)過，或美或丑，或笑或哭，他們像河流，沖擊著小孫子這塊孤單的礁石。小孫子看得有些呆了，像是被打開了什么情緒，腳步跟著，心卻飛遠(yuǎn)了。

“到了！”爺爺?shù)穆曇繇懥?，小孫子也把精神收了回來。

面前倒不再像之前那般空蕩，游人三三兩兩的，偶有幾個獨自的身影也是一閃即逝。一片海，不是那種一望無垠的湛藍(lán)的海，而是帶著一種陰沉的、煙火氣的海，沒有照片上的晴空萬里，也沒有清澈見底，它就趴在那，昭示著自己的存在。

“我經(jīng)常到這里來的?！逼顓R業(yè)又張口了，語氣多了幾分沉默，“我一直很喜歡這里，知道為什么嗎？因為這才是真正的海，比那些被包裝出來的美好的陽光沙灘不同，它是黑的、活生生的，我?guī)銇恚皇窍敫嬖V你，不要在意以前，活在這里，不是絕望的開始，而是新生?！?/p>

他的眼神閃著光，令我又望了望這片海水，很陰沉的顏色，又是那種毫無生氣的顏色，在這一刻，它似乎代表了另一種精神，一種背負(fù)的精神。

“我認(rèn)識的哥哥也很喜歡海，他很喜歡我姐姐，可后來，姐姐死了?！蔽也恢f給誰聽，自顧自的說起故事，老人臉上的神情隱沒在悲傷之中，可我卻未注意到。

它看到了，令人興奮的那副熟悉身軀，松松手，逐步的靠近。路上，它留意著他們的對話，不太懂，但管他呢。距離足夠近了，稍微動動，就會出現(xiàn)在他們的面前，停下，看著他們沉默，念頭不由自主的跳脫，纏繞著，出來，發(fā)芽。

“前輩教育新人的畫面，很美好呢?！蔽⑿Γ皇菫榱苏泻?，而是準(zhǔn)備發(fā)力的前奏。棍子不講道理，人也不講道理。破風(fēng)聲是更快的，劍未伸到一半，連帶著劍鞘一同碎裂。

“小朋友，大人的事，還請，讓開?！笔紫人﹂_的身影緊緊追上，棍子也揮出，擊中的聲響悶悶的，顯得有些怪異。它沒有給對方機會，感到這擊未中，棍子隨后補上連擊。“哐，哐，哐……”一擊快過一擊，轟擊中那脆弱的身影。殷紅粘在棍端，鮮艷奪目，它卻笑的燦爛。

“不要把人看扁了呀！”真正站起來的那瞬間，身影堅如磐石。劍追著棍，每一招都是極快，劍光劃開風(fēng)，壓下棍子的同時，直取脖頸。棍子不會屈服，挑開劍，拳頭轟至。扭曲的身形沒有退開，猙獰的臉展現(xiàn)著痛苦，但他不后退，劍繼續(xù)揮，棍就繼續(xù)回應(yīng)。

“哎，還是這么厲害，可是呢，你老了呀！”

“能打贏你就行了！”

“我很期待，不過可惜，目標(biāo)不是你！”

話畢，動作干凈利落，轉(zhuǎn)身，目標(biāo)轉(zhuǎn)移。棍子襲來，我還處在呆滯狀態(tài)，棍子越來越近，反應(yīng)卻一點做不出來。“困決！”術(shù)法特有的光芒，雖是一瞬但也起到了作用，棍子的裂痕打斷了術(shù)法，祁門子弟來不及了，可足夠了。躲閃，手中多了幾道鎖鏈，纏繞在周身，將它緊緊鎖住。

“你輸了?！?/p>

“我并沒有?！?/p>

“嘴硬的作用不大?！?/p>

“但我說的是真的?！毙?，從上面看不出任何虛偽，“我的目標(biāo)，是你?！睒O速追擊來的棍子洞穿了身體，應(yīng)該很疼的，可在那一刻我感受不到。被恐懼緊閉起來的雙眼再度睜開，眼前是那名祁門弟子，身體無力的倒下去，逐漸失去生機。憤怒，抓住我望向它，只看到它的不屑。

“你該死！”連環(huán)、連環(huán)、連環(huán)，每劍都在連環(huán)，憤怒控制下的劍更快。它望了望，也沒多做理會，揮手就打退了我。立馬起身，再次，仍是倒下。掙扎過幾次，憤怒的力量也用盡了。它還待下死手，煙霧彌漫，籠罩住無力的身體。等霧散盡，人消失不見。

四

在這個沉默的空間，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使命。一動不動，盯住干涸的血液，就像能從其中發(fā)現(xiàn)瑰寶。

“師兄，麻煩讓讓，要保護(hù)現(xiàn)場。”

順從地走開，找個不起眼的位置繼續(xù)盯著，也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也不知會對結(jié)果產(chǎn)生什么改變。老爺子在他們來之前先走了，畢竟作為明面上的罪人，他不可以出現(xiàn)在這里。時間靜止，每個人都開始了忙碌，我就成了這繁雜事的旁觀者。

“祁博野，請你配合一下調(diào)查。”溢出的不信任令人絕望，調(diào)查只是一種形式，接下來的問題，道道直插要害。

“作為監(jiān)管人，他對你的行動進(jìn)行實時監(jiān)控，你沒有想過用某些手段結(jié)束這件事嗎？”

“當(dāng)時妖族出現(xiàn)，你作為祁門子弟，對同門的前沖，你好像毫無自覺，能解釋一下原因嗎？”

“這名子弟的死因清晰，關(guān)于細(xì)節(jié)，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搖搖頭，示意自己沒有什么想表達(dá)的。蹲著，隔絕開噪音。監(jiān)察官又瞥了眼，無奈的搖頭，收住懷疑，走開了。直到他們?nèi)侩x開，再也無人問津這角落。

“不怪你！”安慰也無法使人安心，可為什么，眼淚就止不住啊。我埋下頭，想掩飾這份愧疚，可最終還是無力抵抗。

“我明明可以……明明可以……”泣不成聲，不爭氣的陷入自責(zé)，將自己拉向泥潭。一切就在無言中繼續(xù)走著，誰也沒有再說。

泛著冷清，連周圍都是模糊不清的?！斑?，咚，咚”從幽深處傳來，震動驚起黑暗中的生靈，朝四面八方亂舞飛動。感覺在臉上變得明顯，讓人不得不注意。這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是來自身體，而是從心底迸發(fā)的，憤怒的痛。

“他竟敢，他竟敢，他竟敢……”

重復(fù)，不斷地重復(fù)，發(fā)泄出怒火。它知道，這于事無補，為了集中精神，這樣的動作只有一再的重復(fù)下去。傷口在臉上透著鋒利，它來自那位老朋友。就在那時，它還欣賞著祁門子弟的絕望，那仍在博動的血，劍，就是在下一刻沖過來，沒有光芒，沒有聲音。寂靜總是最危險的，也不帶半分猶豫。臉上有了痕跡，不疼，但令人厭惡。早前一步架開利劍的棍子還橫著，反擊也在弦上。

“回來吧，再打下去很麻煩的。”收手的時機不帶半分猶豫，祁匯業(yè)看到雙眼里的不甘跟著主人一同轉(zhuǎn)身。

黑暗，再次占據(jù)了主導(dǎo)，寂靜，劃開黑暗鉆進(jìn)來。寂靜中，它聽到了，聽到了細(xì)微的聲音。還不大，提升，又提升，它感到了震耳欲聾，閉掉聽覺，無用，無用，還是無用，聲音還在提升，直到極致，而后驟然停止。

“夠了！”

“他們明明……”

“你失敗了！”

“我可以成功！”

“那我應(yīng)該期待你的表現(xiàn)。”

無聲，又蔓延開了……

祁門大殿里有一股說不出的氣氛，陰沉的環(huán)境遮蓋著堂上人的身份，他們眼神緊盯著那具尸體，沒什么特別，甚至連軀體上的傷口都沒有驚心動魄的感覺?？蓻]有人移開眼神，創(chuàng)口的血早已流盡了，它清晰的印在這名子弟身上，無聲，卻充滿嘲笑。

“妖族真是太放肆了！我們不做事他們就這么來挑釁！”

“不要急，現(xiàn)在也沒證據(jù)證明有他們指使。”

“他們大概率也不會認(rèn)，看來得使些手段了。”

“我覺得我們還是要想些辦法避免擴大問題。”

聲音越吵越雜，越吵越亂，時刻也分不出結(jié)果。

“把他抬下去埋了吧?！崩先溯p輕命令弟子，看著他們消失，才走回桌前?！翱纯茨銈兿袷裁礃幼?，自家子弟死了，在這里吵翻天，還有點正道宗門的樣子嗎？”

“大長老，可……”話還未完，已被打斷。

“你們和他們的交道還少嗎？你們還想帶著子弟的尸體找人嘲笑嗎？”壓倒一切，大長老就這么做到了，他環(huán)視一圈，看看他們的臉，問道：“聽說有個外門子弟也被襲擊了，他人呢？”

“在外門宿舍，因為他被逐出祁門，所以不能進(jìn)入內(nèi)門問詢?！?/p>

“嗯，那咱們?nèi)タ纯窗?！”他沒給他們質(zhì)疑的權(quán)力，率先踏出廳房。

五

那天之后，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一些，我不記得自己如何度過的，唯一的念頭是悔恨，聲響消失，感覺消失，就像泯滅在這世間。外門的條件很好，連房間都干凈的一塵不染，師兄還會每日送來吃食，簡直同自己印象里的外門差別甚大。腦內(nèi)不停地回放著那一幕，血是熱的，妖族的眼睛里沒有猙獰，至少我看到的是。

“不好，下一個死的，就是我了。”那一刻，就是這個不爭氣的念頭，想不到其他，甚至差一點，拔腿就跑。

“你沒有你想的那樣厲害！”

“你在外門只是個小偷！”

“怎么樣?。克览锾由母杏X很慶幸吧？”

念頭閃過，心底同時在抽搐，我被鎖死在這個泥潭里了，苦苦掙扎，越陷越深。

“現(xiàn)在祁門的小輩這么差嗎？”大長老出現(xiàn)的時候，光適時地一同闖入，虛弱不堪，精神疲憊也悄悄地發(fā)動著襲擊。

“不能倒下！”不知是從哪冒出的想法，晦暗里，他還是直直的盯住了他，一動不動。

“還算有點骨氣吧?！辈恢强洫勥€是什么，他沒有停下，“見過祁匯業(yè)了吧？事情告訴我，會有好處的?！毙Ч_(dá)到了，他也就達(dá)到目的了。祁匯業(yè)的名字點燃最后的一絲清明，顫巍巍地問出聲：“你怎么會……”

“我怎么會知道？”他停頓，看著我，“祁山令是我給他的，我怎么會不知道？”

眼神沒有拒絕的意味，我說，他聽，很短暫的事，自然說完也很短暫。他沉吟，我呆立，說不上緣由，也沒有什么變化，空氣寂靜著。人影在門外，很多，都是外門難得一見的內(nèi)門長老，可惜房間太黑，看不見外面人的神情，但我還是能感覺到他們的焦急，從語言到動作，門內(nèi)很暗，注意都放在我身上，對于身后，他好像看不見，又像是忽視了，在我面前獨自思考起來。

很久，他張口了。

“那只妖是什么樣子的？”

“我只看得清它是一只猴妖?！?/p>

“還拿著棍子？”

“是?！?/p>

“你被騙了！”很明白的話，出口，我卻未懂，疑惑從眼神溢出，慢慢流向他。

“很簡單，他的目標(biāo)是你?！彼D(zhuǎn)過眼，仔細(xì)的說，“首先，他肯定是知道了祁胡葉被盜，而由此找到受牽連的弟子簡直易如反掌，這些弟子不說都有嫌疑但也可以從他們那找到線索，只要費些時間找到線索是必然的，接著，他找到你，而你剛好被監(jiān)視，這給了他接近你的理由，給予小小的幫助，就能成為示好的借口，跟著，他派人來追殺你，在危急時刻，救下你，從而套出你的情報，沒有，最多是多斬條人命，而成功了，就可以拿到他要的東西，一舉兩得。”他頓了頓，看了看我的神情，好像在思慮要不要告訴我，接著，他說了下去，“而他，之后就算通過那名子弟追查，也可以輕松地擺脫嫌疑，畢竟誰也不會覺得肯給出祁山令的會給一個惡人。”

“惡人？”

“沒錯，雖然你聽到的故事是真的，但有些事卻和你想的不太一樣?！彼那牡母降轿叶叄v出了一些陳年往事。

六

腳步還有些輕浮，來回踱步顯示出自己的焦急，視線從左往右掃，生怕自己錯過什么。人流稀疏，這把這份怪異悄悄稀釋。腳步聲近了，心神也開始緊繃。“他靠近了，他靠近了。”念頭不住地提醒自己危險，他還是沒有停下，走到我身邊，輕拍我的肩膀。

“年輕人，不要回頭，你被發(fā)現(xiàn)了?！?/p>

“你早就知道？”

“動點腦子就會想清楚的事，也不用我多說?！睕]有威脅的意味，就像是在回憶過去，拉著我坐到凳子上，感受到屁股與凳子的接觸，還有他言語里的冰冷，我感到害怕?！拔也粍邮质窍雱衲?，他們沒有你想的那般溫和，我的事你也知道了，只要幫我找到祁胡葉，就可以……”

“夠了！”打斷了平靜的局面，聲音還帶著嘶吼，“坑殺同門還不夠嗎？”

“我沒有！”平靜蕩然無存，沖刷著，反駁著，他沒有試圖掙扎，繼續(xù)回應(yīng)著，“他們，想要殺我！我就要救會自己的親人有錯嗎？”嘶吼，無止盡的，他拽緊我的衣服，讓我看著，直視著憤怒。

“你知道我為什么帶你來嗎？”不是任何的語氣，說著，“這片海是她的墓地，就因為祁門那小小的規(guī)矩，我錯過了，救她的最后機會，你知道嗎？我看著她被推進(jìn)焚燒爐，散向大海的時候，我有多恨，我要找到祁胡葉，找到祁胡樹，我要報復(fù)！”

無話可說。默默拔出劍，將它指向那個猙獰的怪物。

“在祁門殺了人，就想著逃跑，不應(yīng)該??！”黑暗里，輪廓并不明顯，但它還是發(fā)現(xiàn)了，那股明顯不屬于這里的氣味，它沒有動，謹(jǐn)慎地頂向來人的方向?！八€沒走近，還有幾步，再來一步?！蹦铑^伴著行動，率先沖出去。棍子在黑暗里劃破風(fēng)，急速襲向來人。劍將棍擋下了，直接切近，閃光起，正準(zhǔn)備靠近，大力橫發(fā)，掃過劍身的力道挑起來人，空中光芒漸閃，直飛而下，棍子擋住，轟中，不是棍，不是劍，是拳頭，狠狠擊在他的胸口，身形有所遲滯，棍跟著就砸下?！稗Z！”巨響在黑暗中，什么都未出現(xiàn)，連聲息都隱匿起來。它有些詫異，還是下意識的握緊棍，揮舞，環(huán)繞自己的身邊。風(fēng)聲，圍繞著黑暗刮起來。“在那里！”它察覺到風(fēng)的間隙，棍子出手的同時，光芒緊隨。一點，兩點，匯聚起來的光芒擰成細(xì)繩，鎖住動作，困住身體。

“被抓到了，就沒什么好說的了?！彼辞迥菑埬?，無奈地束手就擒。

“我要你幫我做件事?！彼孟袷裁炊及l(fā)生，附在耳邊，說起計劃。

“哈哈哈哈哈哈?！毙餄M是嘲諷，而他卻不為所動，“我以為你來報仇，原來不過就是些卑劣人類的自我合理罷了，哈哈哈，可憐人?！?/p>

“你只要做好你的事就行了。”還是面無表情。說完話，又朝它看看，手上攥著一張簡單的符紙，綠色的，俯下身，將符紙貼在它的心口，等著光芒流入，微痛。它不知道這是什么，但可以想見危險，還待開口問，解釋就到了?！靶⊥嬉?，保證合作的安全?！彼樕系纳袂樵诠饷⒌挠痴障嘛@得扭曲，等到它把光芒解開，他，無影無蹤了。

壓抑著呼吸，眼神一刻也不敢移開，手在顫抖，因為興奮。視線里的一老一少還在交談，這并未引起動手的打算，身體抑制不住的激動，因為那股興奮難以壓制。他們說的話聽不懂，沒關(guān)系，接下來的行動順利就行了。棍子握在手上，身體的顫抖更加劇烈，“沖出去，沖出去?！蹦铑^陪著行動，還未開起就已宣告停止。劍在同時落下，閃過的速度帶著凌厲，直刺向出發(fā)的身形?！爱?dāng)”聲音告訴我們，這背后激烈的戰(zhàn)況，我難以置信的望著老者，“你……”聲未發(fā)出，已被打斷。

“你幫我就可以了，你就算不知道，當(dāng)時的情況你也能回想起來的！”渴望，突破身體，化成危險的猛獸，立在我眼前。

“你要的早有結(jié)果了，你明明早就知道！”這沒能喚醒那頭野獸，他朝后退了兩步，低著頭，手垂下，一副喪氣的樣子，我不知道這代表什么，靜默的站在那里，劍光就在這刻閃了過來。

“你閉嘴！”歇斯底里，沒有半分初見的模樣，我知道他被吞沒了，被吞沒在執(zhí)念之中，可他的話還沒說完，“我當(dāng)年明明可以……只要他們肯幫我！”

“那只是你的妄想，祁胡葉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它守著大陣，你是要用全祁門人的命來滿足你的私欲！”

“我沒有，憑什么？憑什么！”嘶吼不再，劍就更快地沖進(jìn)來。劍花沒有了半分穩(wěn)定，一點點地闊開，越來越亂。我連躲閃都沒有，劍就停在眼前，一動不動?！澳忝髅?，明明最希望她活下來?。∷悄愕慕憬惆?！”驚人的內(nèi)幕，老者的身形與那個記憶里的青年融合，那張溫暖的笑臉，和姐姐開心的貼在一起，可現(xiàn)在這一切……“不是的！不是的！”我無法忍耐，也不甘忍耐，我要把知道了真相的爆發(fā)都拋給他，要狠狠的告訴眼前這個人，他錯了，錯的離譜。劍被輕易地蕩開，一下又一下。切開劍花，直接橫在了那軟弱的精神里，揪起衣領(lǐng)，貼近，揮拳直擊。一拳又一拳，每每睜開眼都是新的一拳?！敖憬悖粫屇氵@種怪物來救她，因為她，你殺了整整5個子弟，就算可以，你的做法就是錯的！你明明在那一刻就是悔恨啊，為什么？為什么！”他沒力氣回答我了，揮舞的拳也因顫抖而無力，聲音就在這一刻化成喘息，漸漸熄滅。長棍輕松的洞穿虛弱，掛在面上的是最后一絲瘋狂。

“又是你！”這次，同樣的場景，同樣的武器，每一個都讓憤怒沖至頂點，怒不可遏的心情，把一切理智燃燒殆盡，手中接過那無力的手中緊握的劍，刺出去。

“你和他不一樣嗎？”眼里沒有嘲笑，棍子不留情的落下去。劍擋下，震動也仍未停止，我站在那里，一滴滴血撒在地上，沒有動作，握緊劍，沒有倒下，沒有飛退。

“我們不是你肆意抹殺的東西?！?/p>

“哈哈哈哈哈哈，那我倒要看看了，你的本事有這么大嗎？”一瞬，棍子從遠(yuǎn)端到面前，他提起棍子，砸下，這一切都看的很清楚，可我沒力氣再擋下了。棍子愈來愈近，劍聲從此刻熄滅。

“還沒到時候放棄啊！”劍光在這一刻無比耀眼，劍橫在中間，揮斬，斜劈，直刺，每一招，每一式，都無懈可擊。大長老還在猛攻，它也不甘示弱的回應(yīng)著，棍子和力道同時抵擋，挑撥，落下，輕松地回應(yīng)著。兩個人的交擊聲支撐著我微薄的精神，顫抖著，靠近那具冰涼的尸體，他已經(jīng)沒有了我認(rèn)識的半分樣子，臉色灰白，渾身抽搐，眼神渙散，氣息也是微弱的可憐。

“他其實叫祁匯宇！”

“不可能，我明明……”

“你明明記得他不是這樣子，可改變他的正是他自己。”

“他拿祁胡葉是為了我姐姐？”

“現(xiàn)在我不確定，但以前應(yīng)該是?？上В詈~并沒有這些功效，祁胡葉是祁門助陣的核心，若是樹葉凋敝，術(shù)法會薄弱很多，到時會死更多人?！?/p>

“所以當(dāng)年到底是怎么樣的？”

“任務(wù)除妖是真的，只是在那一刻，妖物告訴他，有機會拿到祁胡葉，才有可能救人，他信了，縱使覺得可疑，當(dāng)時也會拿來拼的，我也是感念他這份癡心，才將祁山令給他，只是沒想到……”

場景紛揚，每一句都刻在心頭，我又看看那具尸身，回想著姐姐和這個人的過往，更多地是無言。合上他的眼，拔劍，沖出去。

最終，劍還是贏了棍。

尾

風(fēng)，吹過祁門山坡，這是一個老人很難勝任的陡坡，大長老走上去用了很長時間，走到年輕人的身邊，男人正站在一個墓碑的面前，上面的女孩笑的很美好。

“她很美，也有很多人喜歡她?！?/p>

“那都是以前了，沒人記得了?！?/p>

“不還有你嗎？”

他沒有回應(yīng)，大長老也不回應(yīng)。兩個人站在一片美景里，對著一塊墓碑，畫面挺詭異。

“接下來準(zhǔn)備去哪？”

“哪里都行?！?/p>

這是大長老最后一次見他，風(fēng)，帶走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