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老天好像格外眷顧我們,從登上旅途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天朗氣清。早晨,我們一起在客棧大廳吃完熱騰騰的早餐,準備向神瀑出發(fā)。村莊里,有個種滿向日葵的院子,黃燦燦的花盤,像一張張笑臉,迎接冉冉升起的太陽。經(jīng)過它們的時候,我們立馬就被那種積極活潑的性格給感染了,腳上的步伐很輕快,開始有說有笑起來。
? ? ? 雨崩村劃分為上村和下村,上村地勢高建在山坡上,下村地勢低臥于平地之中。首先,我們要從上村經(jīng)過雨崩河再到下村,雖然之間僅僅距離一公里,看起來近在咫尺,但是真正走起來,遠沒有想像中那么簡單。光是下到雨崩河的折返的下坡路段,對于膝蓋情況不好的人來說,就已經(jīng)是雪上加霜了。不過這天的路程不遠,我們可以慢慢走,慢慢等。雨崩河上有一座橋,俗稱“寒冰地獄橋”,橋上古樹層疊,樹影婆娑,橋下深溝幽靜,流水湍急,相傳過橋就能體驗到十八層地獄中的“寒冰地獄”。奈何一大清早,陽光明媚,我們也精力充沛,站在鐵皮造的橋上,只感到一絲恰到好處的清涼,還有聽著“嘩嘩”流水聲而感受到的酣暢淋漓。從橋往上走一段小坡,到達雨崩上村,村里安靜祥和,時而竄出村民放養(yǎng)著的大毛驢、小黑豬、老母雞和鵝,也可見到庭院開滿鮮花的溫馨小院。在這種悠閑的假日式徒步模式中,我們從上村到下村竟走了整整四十分鐘!

? ? ? 剛出下雨崩村,遇到一灘淺池,說是池水,其實只是一片地勢較低的草地,沉積出了一大灘水。水干凈清透,沒有一點雜質(zhì),這說明它足有可能是流動的水,水面如鏡子一般平靜,沒有一絲漣漪,藍天白云,和不遠處的雪山倒映在蒼綠的水底,宛如另一個神秘的世界。鏡像,我常在醫(yī)學專業(yè)上讀到這個詞,比如鏡影細胞,是非常難得一見,見到則需高度注意的。可生活中,我們時常見到,照鏡子時,在湖邊時,甚至是面對著別人,他們的瞳孔中也產(chǎn)生著影子。如果鏡像是以一根軸線或一個平面而顛倒產(chǎn)生的東西,鏡像外的世界是活著的,我不禁懷疑,鏡像內(nèi)是否也存在著許多生命,就像愛麗絲掉進的兔子洞,那個世界奇幻冒險,瘋狂而又驚險。
? ? ? 在這個吃飯都要趕著吃的快節(jié)奏時代,不著急恐怕是最舒服的事情了。陽光下,森林里,流水歡歌中,我們秋游似的,慢慢悠悠,不急不躁走著。悠閑與時間無關(guān),它取決于你的心靈和眼睛。

? ? ? 翻越樹林密布的山林,一路上遇到好些從西藏、甘孜等地來轉(zhuǎn)山的藏民,他們大多四、五十歲,也有不少年輕人帶著年邁的父母來的。他們穿著極具特色的民族服飾,男人雄健豪放,女人典雅端莊,黝黑的長發(fā)編成粗壯的長辮,鞭梢與彩帶銜接,延長了辮子長度,而且視覺上更加絢麗多彩,還佩帶各式各樣的蜜蠟、瑪瑙、珊瑚珠等頭飾,可謂將藏族的氣質(zhì)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虔誠的藏民手持佛珠口念佛經(jīng),不容打擾。常??吹揭恍┠昙o大的藏民,用一根長木棍當拐杖拄著,雖然腿腳不好,走路有些跛,可是轉(zhuǎn)山的路上不曾停歇,一直利索得往前往上走。途中的艱苦和折磨絲毫不能讓他們退卻,他們走入荒野,心懷信念,敬畏自然,希望以這種方式洗清一生罪孽,得到山神的眷顧。

? ? ? 從深山出來,進入一片山腰平地,視野豁然開朗,距離雪山更近了,神瀑就在不遠處俯瞰著。在路牌上得知此地名為“乃農(nóng)”,乃即圣地,農(nóng)即內(nèi)部,卡瓦格博圣地有內(nèi)宮和外宮,由此進入圣地內(nèi)宮。一股莫名的榮耀涌上心頭,那種感覺像是小時候探索到一個自以為很神奇的事物,而實際上,等長大了才發(fā)現(xiàn),當時的探索結(jié)果,其實早被別人說出了答案。可是在當時,心里確實激動不已。乃農(nóng)三面環(huán)山,被線條優(yōu)美的神女峰和氣勢恢宏的五冠峰圍繞著,只有一條小小的山林之道通往別處,構(gòu)成一個水瓢似的空間。關(guān)于這幾座雪山的傳說種類繁多,各式各樣,但每一個都神秘而浪漫,以至于乃農(nóng)的景色也十分獨特迷人。舉目望去,雪山冰峰覆蓋著皚皚白雪,湛藍的天空浮動著絲絲云縷,朦朦朧朧地遮住害羞的神女峰。山腰里,平坦的土地上長出成片的綠色植被,最矮的一層是青苔、草地,然后是低矮的灌木叢,最后在草叢的空隙處,長出參天的大樹。各種植物錯落有致,充分吸收陽光雨露,它們競相生長,卻又和諧相處。漫步山野間,陽光輕輕灑在濕潤的泥土和草地上,秋天的色彩是成熟的,樹葉、灌木褪去夏天的熱切,葉色變深,成為墨綠色或者蒼黃色,像焦糖一樣讓人感到溫暖。飄搖的經(jīng)幡下,濕潤的草林間,成群又散落的健壯的牦牛隨處可見,它們頂著一對銳利的犄角,閑散漫步,對過往的人們不屑一顧。每當見到成群的牛啊,驢啊等動物,我總感到莫名的愉快和興奮,不光是喜愛它們憨厚的模樣,更喜愛它們腦子里只有例如“吃草”這樣的單純念頭。我常常走到它們身邊,偷偷動手撫摸它們,即興奮又害怕,有些膽小的牦牛被我摸到就像觸電一樣“呼遛”一下跑的老遠,再回頭看看到底是什么神奇生物在碰它,那副憨蠢的模樣實在可愛。也有脾氣暴躁的,就要頂著犄角沖過來,我見勢不妙,趕緊跑得老遠,看它繞我一命,我才敢大舒一口氣,自甘成為它的小弟。我非常希望我有一項超能,可以和它們對話,這樣,就不會顯得我一路上都在和牛,和騾子說話是那么的傻氣了。

? ? ? 從乃農(nóng)到神瀑,只剩最后一段沖刺的爬坡路,也是最艱難的一段路,有無數(shù)的臺階等著我們,海拔上升之快,氣都難以上喘。路旁突然出現(xiàn)了更多的五彩經(jīng)幡,在飄忽不定的山風里獵獵飄揚,也出現(xiàn)了更多的藏民,他們似乎忘記了從森林穿越過來的疲憊,突然變得興奮起來,腳步也更加堅定了。當我實在抬不起腿的時候,就停下來望著不遠處的神瀑,給自己加油打氣。經(jīng)過的藏民和游人總會停下來,用燦爛的笑容對我們說“扎西德勒”,或者是“加油,很快就到了!”空氣里開始彌散著煨桑的濃郁香味,我那干燥的鼻腔一下就被激活了,山上傳來聲音洪亮的藏歌,在空曠的天空中回蕩,余音裊裊,不絕如縷,血液好像產(chǎn)生了化學反應(yīng),沸騰了,身體里一下子充滿了力量。

? ? ? 很快,在一路經(jīng)幡迎風招展的熱情歡迎之下,我們抵達神瀑,只見千絲萬縷水線從冰峰之間流淌下來,在高空中飄飛而起變成千萬顆晶瑩剔透,細小璀璨的飛沫,然后像仙女散花般灑落下來。據(jù)說雨崩瀑布是卡瓦格博尊神從上天取回的圣水,能占卜人的命運,還能消災免難,賜恩眾生。藏傳佛教信徒朝拜梅里雪山,必定沐浴雨崩圣瀑。信徒更是認為,假如一個人連續(xù)三次抵達神瀑,卻沒有淋到一滴圣水,則預示其人壽命已臨近終了。因此,每當有一道水流飛瀑而下時,藏民便特別激動,大聲喊唱著歌曲,百米沖刺般跑過去沐浴,一定要沾濕頭發(fā)、身體才最好。有些男人甚至不畏寒冷,坦胸露背,在陽光照耀下享受著神瀑的洗滌。我們也學著藏民們的模樣,摘下帽子,脫掉外衣,只穿著貼身衣物去轉(zhuǎn)圈。繞著神瀑順時針走三圈,甘露般的圣水當空而降,落在發(fā)間,臉頰,身上都是涼絲絲的,卻不會冷的讓人打顫,好像山神在暗中保護著我們的健康。見不少被神瀑深度沐浴的藏民紛紛灌滿圣水打包帶走,我們好奇得問為什么要帶走,他們回答說是帶回去給老人喝的,喝了會祛除疾病,恢復身體健康?!巴?,居然有這么神奇的功效!”我們兩眼放光,將水壺里的自來水倒掉,排隊去取圣水。喝下一口,冰涼入喉,全身通透,腦子里想著:“哈哈,這下我可是要長命百歲了!”傳說站在神瀑下,壞人會滴水不沾,好人有彩虹繞身。我們很幸運,居然有兩道彩虹繞身!

? ? ? 陽光下,我和隊友沐沐相互依靠,久久坐著,讓溫暖的日光覆蓋著皮膚,吃一塊巧克力補充熱量,再喝一口圣水沖淡甜膩。經(jīng)幡、圣水、信仰……我們被所有無限美好的事物籠罩著,雖然理解不了信仰在藏民心中萬分之一的意義,但是這一切的體悟?qū)τ谖襾碚f足夠了。傳說中的“好人”,我更愿意理解為“未來做個好人”。也許生活不常富裕,也許工作不常體面,也許正在困境之中,也許正在為情所困,所有的不安因素都在促使你成為一個“壞人”,一個斤斤計較的“壞人”,一個煩躁不安的“壞人”,一個無情自私的“壞人”……有時候,人們常想:“這是不是我之前做了壞事的報應(yīng)?”但請相信,看似一切順遂的世界的另一面則是殘酷復雜,反復無常的,總是有人受著痛苦煎熬,雖然信仰不能保證給你帶來什么,但是信仰的存在,或者把夢想,美好的回憶,甚至只是一首特別愛的歌曲當成信仰來存在,都可以讓你即艱難又痛快地做個好人。

? ? ? 我和沐沐很不著急得在神瀑坐了個把小時,與幾位藏民手舞足蹈得交流著,直到太陽快要下山,感受到一陣陰涼,才收拾東西下山去。喝了圣水,沐沐說她的膝蓋都沒有那么痛了。在乃農(nóng)大本營,用木板堆砌起來的房子里,我們大快朵頤地吃下一碗最簡單但是最美味的米線,跟著騾子群走過一段路,然后在快到山腳的時候偶遇了一只古靈精怪的小浣熊,我和沐沐都激動得尖叫起來。我想,我們正在成為十分“好人”的路上,遇到的一切都是山神給我們的獎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