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慢慢熱起來的時候,人變得高興,又帶點沒由來的惶惑。像一切即將擁有一個正式的開端,又像什么東西都已經(jīng)結束了。
在夏天的夜晚,我總是失眠,趴在窗戶邊看行道樹被燈光剝落在地面的影子,晃來晃去。頭頂上有月光,月光也是熱的,越曬越熱。
等耳機里的歌放到不知道第幾首,我就爬上床,進入睡眠。

念高中時,在小賣部買冰棒的時候,遇到過一個女孩子。
還記得當時她穿姜黃色圓領短袖,下半身是一條到大腿中部的牛仔短褲,人字拖,齊劉海,長長的頭發(fā)垂下來,因為只是被粗略清洗過,顯得毛毛躁躁,讓她看上去有點像只不耐煩的貓,又像剛剛被水洗過的新鮮檸檬。她嘴里咬著半截冰棒,站在角落里等人。
我看了她好多眼,都是把頭低下去,或者裝作不經(jīng)意地側過臉,看一眼。
過了好些年,關于高中的記憶都很淡了,只有那顆檸檬,變成了一顆新鮮的痣,戳在我的掌心上。

看《血觀音》,深深府邸里豢養(yǎng)出來的女孩子,穿白凈制服,齊劉海,笑起來眼瞼有圓潤的臥蠶,被雨淋濕透,撫摸著馬匹,babyface,指節(jié)修長。
文淇太出彩了,用搜索引擎查到她千禧年左右出生,干干凈凈,又盛滿了情緒,是四十度的白朗姆,頂著長島冰茶的名字。對她的愛意無關情欲,只想做她手里那只半舊的隨聲聽,在她說“わたしはとても寂しい”的時候單曲循環(huán)一支傻兮兮的歌。

李宣美算是審美的話鋒一轉(zhuǎn)。
跳舞機器,唱作俱佳,美得白韌健康,又百搭,說她私下里爛醉夜店笙歌不停覺得是順理成章,說其實是超級害羞的扇貝性格喜歡躲在房間里研究宇宙和星空我也沒話可講。

陷入語塞,亭臺樓閣那些個形容不必說。
先前偏愛cult風的女孩子,要么稍顯病態(tài),像《關于莉莉周的一切》里的蒼井優(yōu),是平日里安安靜靜看起來可以念書到三十歲實際上跟中年男子做完援交后偷走錢包去餐廳吃飯的落跑新娘。
那種無力抗爭索性不與之抗爭,看著自己慢慢腐爛掉的姿態(tài),就蠻決絕,讓人想起張國榮去世之后有受訪者說,“一生里面,在這一刻,我覺得張國榮靚得沒話說。他那種平靜的樣,那種官仔骨骨的樣,我覺得他在那一刻是快樂的,他真是眉清目秀?!?/p>
評論區(qū)有留言,大意是,絕大多數(shù)跳樓的人被發(fā)現(xiàn)時都是面對面落下的,因為總會在落地的前幾秒后悔,但張不是,他是背對地面的。
就是說墜空的全程里,他都沒有絲毫掙扎,也不曾回頭。
好一個不曾回頭。

那些慧黠的漂亮,行走于世間不時閃現(xiàn)的貓類身影,都是月亮。
夏天來的時候,我常趴在窗戶邊曬月亮,直到困意無聲攀上脊椎,直到月光太亮,我把眼睛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