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4
我知道我此刻的心思,為何充斥著憂郁,是啊,那是一種對未來的幻想,害怕自己的過去拖累,變成未來可能的負(fù)擔(dān)。就算解構(gòu)掉一切意義,誰能阻擋一顆年輕的心向往未來?那簡直是根植于天性的一種沖動,甚至不受理智的控制。
當(dāng)我走進(jìn)過去的屋子,看到到處堆積的“尸體”,死去的物體比活人要求得更多。我?guī)缀醪豢爸刎?fù),我多想交出那象征過去的鑰匙,離開這個我自己過去的全部影子的房間。但我卻不能夠,過去壓在我的心上,壓在我的身體上,我無法逃避它,就像我無法憑空出世。那些在我此刻看來幾乎是災(zāi)難的過去,將我送至現(xiàn)在,給了我向前看的視野。在這個我已不愛的世界上,我還迷戀著什么具體的事物,使我將這一切如此沉重地擱在心中呢?對某個具體個體的具體的愛,使我不可能逃避我的過去和未來。正是這個原因,使我本該順從地享受此刻的生活,變成了對此刻的忍受,將我本來從容地過渡最終變成了對我自己的折磨。
我本來應(yīng)該輕松,不是嗎?為什么我并不輕松,為什么我無法喘息呢?是啊,那個可怕的未來,那在給我希望之前就已經(jīng)讓我深深失望的未來,我對這個未來許下了一個不來自過去的我,截然而分的我,一張白紙的我。仿佛我就是從這個單薄的此刻突然迸生出來的一樣。但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樣的設(shè)想可笑無比,我哪有那樣的自己能給到我那未來世界中的愛人呢?別遮遮掩掩了,是的,未來世界象征著什么?象征著一個能和你融為一體的愛人,對這個愛人我或許都還沒有對自己的要求那么高呢!所以我只能遮蔽我的眼光,因為我一無所有。過去,象征我們的故鄉(xiāng)或出生之地,位列于所有不能更改的事情之中。我能記起的全部人生,似乎始終在不停逃避和奔跑,我要跑向一個沒有過去的地方,我要擺脫曾和我有關(guān)聯(lián)的所有人和事。不斷的逃離,不斷的背叛,被恐懼和冷漠所控制。
我厭惡我寫的東西。
16.1.6
我將要如何老去,在年老時擁抱著什么?
直到現(xiàn)在,我還不能體會孤身一人的那種快意,原因或許簡單,我還沒有從虛無當(dāng)中解脫出來,并且,我不想認(rèn)同除了虛無以外的東西。
我內(nèi)心空無一物啊,無論我在體驗什么樣的感情,我仍然覺得我空無一物。
16.1.7
我真的很喜歡他。但這個問題無解。相遇不早不晚,前路未卜。我既不能把我的過去給他,也不能給我的未來。當(dāng)下,糾纏太深,無法給予。
如果愛情可以純粹,如果我可以放開一切去愛他,如果我選擇成全自己的感情。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我怯弱,并且無力承擔(dān)世俗的壓力。
16.1.8
愛情,和死亡,一對雙生花。
是以,平凡的生命,無法承擔(dān)愛情的重量?所以我們平庸得老去。
此刻心境及其復(fù)雜?;ハ鄲勰?,卻不會在一起,你和我都不愿意是嗎?我們的生活會滑向哪里呢?這令人厭惡的無聊的日常。
這樣的愛情并沒有使我眩暈,反而使我我常常在痛苦中感到清醒。可怕的是我總要賦予一切以意義,但這個意義并不是我和他共享的東西,只屬于我,因此對我的心靈來說更為深刻。我不敢表達(dá)太多,因為我確定我這樣的自我成長是更為沉重的,已經(jīng)打破了相愛所需要的平衡。這個愛人像我觀照自己心靈時的一面鏡子,我可以模糊他的一切特質(zhì),但他就是那樣一面鏡子,讓我時刻看清自己,即使甜蜜的瞬間也充滿警覺。對于滿足于平庸日常的我來說,愛情或許是唯一能讓我暫時脫離那片狹小的疆域的可能性,想象到更多。愛情充滿著不確定和相對性,沒有任何先例可以提供給我參考,我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每一個心動的瞬間。不斷的顛覆不斷的推翻,我甚至討厭我曾經(jīng)給愛人所定下的各種規(guī)則。不斷的改變,不斷的刷新自己,愛情讓人心醉神迷,卻也疲憊。
在一顆年輕,敏感,富于想象的心靈上,愛情能夠激發(fā)出無法估量的東西。但是再一次的,我意識到,這些東西卻只能由我自己保管。我們都太害怕沉重的東西所帶來的困擾了。他希望消解我的顧慮,希望拋掉所有沉重的東西,我們可以只停留在當(dāng)下的歡愉中。這樣的瀟灑確實是一種強(qiáng)烈的誘惑,會讓我去設(shè)想。但每次都已失敗告終,壓在我身上的重量,那也不能稱作意義,是我必須背負(fù)的東西??傆惺裁?,會讓我們覺得非如此不可。不是嗎?愛情使混沌的自我明晰起來,不就是為了讓我看到那些非如此不可的東西嗎?我或許已經(jīng)不愛那充滿各種可能的未來,但我無法否定已經(jīng)存在的過去,更不可能輕盈地掠過我的所有當(dāng)下。
生活對我來說,總像一個迷局,在不斷解開困惑的時刻,我才能往前跨出那么一步。我總要試圖辨明方向,在一個選擇太多的世界迷宮之中,這樣的嘗試真是費盡心力。如果我選擇 以輕盈的姿態(tài),浮在空中,就像大多數(shù)人選擇的那樣,事情總會容易很多。但我為什么不愿意呢?單單是這樣的問題,我都無法回答。那個可憐的自我,僅僅靠獨白是不足以了解她的。無論是和別人對話還是和自己,對話這個方式就意味著隱瞞,跟自我對話同樣如此,總有一部分自我要被那個正在說話的自我藏起來。我害怕面對全部?;蛟S這是我在愛情面前總是畏縮的原因,假設(shè)愛情,或者真正的愛情的內(nèi)在設(shè)定可能就是那樣一個整體呢?算了,對于一個正在愛的人,這樣的問題無法回答。
比如說,當(dāng)我說到愛情的時候,我說的更多的使自我,而不是我愛的對象。為什么會這樣?愛情顯然不該是只關(guān)涉自我的形而上的實踐。原因或許是我并不了解他,我也不敢說自己了解他。在這個了解常常意味著控制的世界上,我害怕加諸于任何一點沉重的東西在我的愛情上,也許我就是希望這愛情可以隨時被吹散?我希望它不是磐石而是云雨?繼續(xù)無解。
在我所成長的環(huán)境中,我積累了太多關(guān)于愛情的符號,那些經(jīng)不起推敲的格言卻一直影響著我對待愛情的態(tài)度。我們認(rèn)為一個好的愛人應(yīng)該如何,正常的戀愛關(guān)系應(yīng)該如何,有一些人適合戀愛,有一些人適合結(jié)婚,婚姻生活又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的等等。至少是此刻,我希望這些東西 統(tǒng)統(tǒng)見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