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十幾年前外出打工,我學了重工造船之焊接。
? ? ? ? 那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去了大連某造船廠打工,包工頭老張招一批學徒焊工。坐班車上遠遠看到了廠房廠區(qū)各種造船之各式塔吊林立、重型裝備,原材料生產、發(fā)動機管線等各個部門巨大巨壯觀自不必說。單單進入造船分段部,各種鋼鐵各種組合成大小不同的分段,焊工師傅們正在各種姿勢在組裝工人組裝好的分段上焊花飛濺,光芒四射的進行焊接。那場景宛若炫目美麗的煙花升空,伴隨著密集的流星雨;再仔細看焊接好的焊縫,一條銀光閃閃的玉帶鑲嵌,又像衣服上的蕾絲花邊一樣漂亮。好生嘆服于這種工藝的神奇和美妙!
? ? ? ? 我像欣賞藝術品一般目不暇接的觀看到癡迷,內心里面迫切地想去試試想去學習。主意一拿定,就暗暗下決心要學會它,最基本的電弧火光“打眼”領教過多次,也沒能讓我退卻。當時曾自嘲過,這簡直如美麗的罌粟花呀,好看卻有毒!但是真的是癡迷的喜歡上了這一行!偷偷的使用機器到處在廢碼板上猛焊一通,氣的班長瞪眼喊要砸機器,立焊焊不好借鉚工師傅割槍清了重焊,自己用角磨機打磨,現(xiàn)在想起來那熱情勁兒自己都好笑。
? ? ? ? 且不說“打眼“的24小時之內的折磨,眼睛痛到紅腫,到流淚,到睜不開眼,甚至頭暈眼花到走不了路,更有肉眼看不件的有害氣體,一氧化碳、各種硫化物,金屬煙塵等的傷害。(這里恕不贅述)焊工們從學徒期間2.到3年(沒有兩三年時間船體分段的摸爬滾打真的不敢稱為焊工)直到更久,手拿焊把像拿筆,拿筷子般得心應手,應付自如,其中的臟累苦只有焊工自己知道,無論寒暑,全副武裝,用汗水和疼痛(焊花鐵水燙及手,手臂,腳等是常事兒)換取比其他工作多那幾十元,其實大多是遵從于自己的最初選擇和習慣。
? ? ? ? 所以,焊接真的是:”想說愛你,卻不是很容易的事“。
? ? ? ? ? 但是,對我來說,好像愛它多一點。我曾把焊接完的成品當一件精美的工藝品來欣賞、品味。學徒前,有次船體的某部分焊接,巨寬的橫板口(焊接位置術語),幾十層的焊角像折疊的千頁豆腐一樣整整齊齊均勻地摞起來,當時真讓我贊嘆不已。至今,常仍折服于它的獨特的工藝美,以及引起的種種浮想聯(lián)翩。手拿焊槍,從焊帽那塊奇妙的黑玻璃里走進黑暗,引弧燃燒,一個人靜心凝神,沿著點點火光一路燃燒、釋放和蛻變!……大小工件沿著滾滿鐵水和汗水的焊道竟凝固成精美的焊縫兒,造成萬噸巨輪!感受到的是一種孤獨執(zhí)著的美和由此帶來的能量!
? ? ? ? 我還常常聯(lián)想到焊把像是一支潑墨的妙筆在作畫和書法。盡管它“畫”的基本都是橫的“一”,豎的“一”,寬窄不一,或多層;亦或立焊的魚鱗紋,水波紋。可是花紋卻各有千秋,或粗獷豪放,或溫柔細膩。又感覺此“筆”在揮毫疾書,風格字體乃隨電強弱而變。電壓小,相對電流稍大,焊縫厚重,古樸如漢字之隸篆體;電壓大,相對電流稍小,焊縫簡約,俊逸若漢字之行草書。并且因為愛好它,感覺每一天每一次的焊接,因電壓電流的不同,以及焊接運槍姿勢的差異,無論色彩和形態(tài)都在莫名的變換無窮之中,并且像做學問一樣頗有實踐和研究的價值和趣味,工匠精神的學無止境……特別是每完成一道難度系數(shù)大的焊縫,讓人滿滿的成就感,即使干了幾年仍舊被這種成就感滿足著。
? ? ? ? 整日面對各式的焊絲,特別是那0.8的細如發(fā)絲般的焊絲(這里所指皆為二氧化碳保護焊)一種柔情油然而生。想起“君當如磐石,妾當如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钡脑娋?。焊機和焊絲難道不是嗎?穩(wěn)重敦厚的焊機日夜兼程的工作,永遠呵護著柔情萬縷的焊絲,焊絲更是堅定不移地圍繞在焊機的身邊。它們共同演繹著人世間最美好的愛情故事,相依相伴,不離不棄,直至夫唱婦隨,琴瑟和鳴,共同譜曲填詞《孔雀東南飛》之新篇……
? ? ? ? 漫天飛舞的繾綣思緒終將被送進現(xiàn)實的熔池。
? ? ? ? 其實走入焊接這一行,對于許多人來說,選擇它等于選擇了后悔。常年累月的煙熏火燎,酷熱嚴寒,單調枯燥的生活,埋葬了多少花前月下的青春年華!哪個焊工不是天天衣衫襤褸,“狼狽不堪”地的模樣,九零后的孩子們學徒的比例已經大為減少。父輩們都有不忍讓孩子重蹈覆轍,去入這行。近幾年,高新科技已經研制出智能機器人,“五毒不侵,百依百順,無所不能”的替代了部分人工焊接,所以曾經這些”如火如荼”的經歷對于將來也算是彌足珍貴了,所以一直醉心癡迷于焊接的工藝美也仍初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