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活的城市里很少見到河。沒有水的潤澤,這塊陸地上的生活,干燥乏味,缺少靈動氣息。作為補(bǔ)償,這個城市只能不停地下雨,不停地下。有時雨從艷陽背后突如其至,瞬間氣勢磅礴,不酣暢不痛快。有時候,雨從黃昏的晚霞間飄來,絲絲沁涼,落在臉上手上,滿是溫柔。有的時候,雨絲細(xì)碎輕柔,開始時還好,畢竟有了雨水,空氣也會清新一些,哪知它竟斷斷續(xù)續(xù),沒完沒了下了幾個月,連空氣都漸漸有了霉味,等到過久的纏綿令人膩煩了,它才盡興而去。而不管有雨沒雨,時光依然悄悄地,蔓延過每一雙行走著的腳踝。這里的生活,從來沒有因?yàn)橐粭l河,一場雨停留過。
每一個平凡的日子,也會有值得想念的片段。我喜歡看樹,喜歡看那青翠的樹葉簇?fù)沓扇?,在日光暖照下跳躍著,如同無聲之樂。一串青翠的音符在陽光下舞動著,那里有我青翠的童年,兒時的我們笑著跑著,縱有煩憂,不過當(dāng)日。童年成了一串音符,有時就像現(xiàn)在一樣浮現(xiàn)在眼前,沒有回音只有顏色,那片青翠在心頭蕩漾開來,卻越來越稀薄,遙不可及。越是值得追憶的日子,越是顯得那么平淡無奇,那么不驚波瀾,越是能在長久的歲月里,令人屢屢回味。
漸漸長大,日子里也就漸漸有了多多少少的不便言說。那些真實(shí)的情緒,有的漸漸發(fā)酵成日記、信箋,有些漸漸蒸發(fā)無痕跡。我相信因果。很多時候,我只看到果,而因則藏在歲月里隱秘的地方,但有一天我會親手發(fā)掘出來。而有些不解,恐怕入土之前也未能明了。就像歌里唱的:“這一生,也許連我都不清楚。”有些不明白,或許不見得一定要折騰出個緣由。最美的境界,莫若“同生世上,齊樂而歌,行便大道。萬里千里,總找不到。不如與我,相逢一笑?!?/p>
盡管雨水頗多,這座城市的地面,總是風(fēng)干得很快,所以每一場雨后,多半沒什么痕跡。這幾年間,盡管也流連過幾個景點(diǎn),游走過幾個城市,然而腳下土地的質(zhì)地,幾乎不曾改變,永遠(yuǎn)是鋼筋混凝土。在我最美好的年歲里,我不曾去過草原,不曾走過沙漠,不曾踏著青石板路過某個小鎮(zhèn),于是生活的質(zhì)地,似乎也沒有太大改變。還好腳下的這片土地目前還算是堅(jiān)硬,足夠支撐著我,走向另一片領(lǐng)域。
電影《燃情歲月》開場的獨(dú)白有這么一句話:“有些人能清楚地聽見來自心靈的聲音,他們依著那聲音作息,這種人最終不是瘋了,就是成了傳說?!蔽蚁耄掖蟾懦刹涣睡傋?,也成不了傳說。我并不在乎未來在哪里平凡,只想有個向陽的角落,追隨內(nèi)心生活,足夠安靜,足夠簡單。
天又開始大熱了。我想再來一場瓢潑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