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誠可貴，
愛情價更高。
若為自由故，
二者皆可拋。

開始聽到這首詩的時候，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一首中國人創(chuàng)作的詩歌，格律帶來的熟悉感讓人想當(dāng)然得不去深究。而其實這首詩是1929年由“左聯(lián)五烈士”之一的著名詩人殷夫翻譯的。殷夫的譯詩，考慮到中國律詩的特點，把每一句都譯成五言，且有韻腳，所以讀起來朗朗上口，最為人們所熟悉。

但是，這種譯法對原詩的意思作了較大改動。此外還有其他譯法：

自由，愛情！
我要的就是這兩樣。
為了愛情，
我犧牲我的生命；
為了自由，
我又將愛情犧牲。

這首詩刊登在1957年第2期的《讀書月報》，由著名翻譯家孫用進行翻譯。除此外中文尚有著名翻譯家興萬生的版本，筆者對1957翻譯的這首情有獨鐘。在早前寫的散文《致死去的詩人》里，曾引用了這首詩。而早在1907年，這位詩人的生平和作品就被介紹到了中國，主要推動者是魯迅先生。魯迅在其著作《摩羅詩力說》、《希望》等文章里，都推薦、介紹到了其人其事其作。究竟是什么樣的詩人，能讓中國近代的文人如此推崇、一次次翻譯他的詩文、并廣為傳頌？

他就是裴多菲·山陀爾。

1824年，在一座不大的只居住匈牙利人的半農(nóng)業(yè)小城，幼年的裴多菲從出生地吉什——克洛什村移居到了菲爾艾吉哈茲，這是奧地利帝國統(tǒng)治下的多瑙河畔的阿伏德平原上的一個匈牙利小城，他的父親彼得羅維奇是一名斯拉夫族屠戶，母親是馬扎爾族的一名農(nóng)奴，按照當(dāng)時的律法，他的家庭處于社會最底層。而他的父親依靠殺豬宰羊，日積月累也獲得了較多利潤，日子漸漸富裕。裴多菲五歲時，父親把他送進了這里的學(xué)校，不久又轉(zhuǎn)學(xué)到克奇克梅特城寄宿制讀書。在這里，裴多菲除了學(xué)習(xí)匈牙利語以外，還學(xué)習(xí)拉丁語。彼得羅維奇很注重對自己的兒子的培養(yǎng)，希望把他培養(yǎng)成一個牧師或商人。

裴多菲一直把菲爾艾吉哈茲當(dāng)作他的故鄉(xiāng)，并在自己的作品中多次提到這座小城，他在這兒度過自己的童年，留下他幼年的美好回憶，也給予他最初創(chuàng)造詩歌的靈感，匈牙利有一部分祖先來自中國漢代匈奴西遷部落，東西兩種文化在這片土地上交融碰撞，使得匈牙利在歐洲歷史上居于特殊地位。由于長期受到周邊民族的歧視壓迫，匈牙利人近千年來都擅長用詩歌作為鼓勵本民族戰(zhàn)斗的號角，近代更是涌現(xiàn)出了大批杰出的愛國詩人。17世紀后，匈牙利又一直受奧地利帝國統(tǒng)治，喪失了民族獨立性，但爭取自由的起義斗爭從未停歇。

裴多菲少年時代就愿意聽老年人講述民族英雄胡斯領(lǐng)導(dǎo)起義的傳說。在小酒店和同伴談?wù)撝?dāng)年匈牙利民族爭取獨立而斗爭的故事。他幼小的心靈被深深感染了。這種“自由論壇”的氛圍，鍛煉著裴多菲語言能力，他很小就能用匈牙利語和斯洛伐克語自由交談，拉丁語也打下了基礎(chǔ)。

1835年，12歲裴多菲到奧賽德求學(xué)，三年里，他盡顯了聰明才智，完成校方規(guī)定的課業(yè)外，又組織起進步的學(xué)生團體，閱讀和研究法國大革命的歷史和匈牙利古典作家的作品。

1838年，裴多菲寫下了他的處女作諷刺詩《告別》。

剛是黎明，又到黃昏，
我剛到來，卻又離去，
我們相逢了不久，
又該告別，又該分離了。
別了，我的美麗的、年青的愛人，
我的心，我的愛情，我的靈魂，我的生命！
我從前是詩人，現(xiàn)在是戰(zhàn)士。

從截選的這段詩可以看出裴多菲繼承發(fā)揚了匈牙利古典詩歌的傳統(tǒng)，他畢生也一直遵循大眾化語言進行詩歌創(chuàng)作。他后來參加了流浪劇團。通過步行、乘驛車和雪橇，他幾乎游遍了半個匈牙利的江山。他夜宿在酒店、小客棧、軍營、露夭帳篷和多瑙河橋頭下面。這使他有機會接觸下層勞動群眾，了解他們的悲慘生活和命運。在流浪劇團里，裴多菲開始搜集民歌。他采用勞動人民的口語運用民歌形式開始創(chuàng)作詩歌。

在十九世紀初的匈牙利詩壇上，當(dāng)時流行著拉丁語詩的風(fēng)潮，格律繁嚴、語言晦澀，與勞動人民隔絕。裴多菲希望通過搜集民歌，突破拉丁語詩的限制，采用民族語言，在詩歌創(chuàng)作上探索出一條健康的道路。他認為民歌是勞動人民的創(chuàng)作，有著真切的感情，但是民歌必須加以提煉，提高到真正的藝術(shù)珍品。裴多菲嘗試的結(jié)果，證明他所走的道路是正確的。在這種創(chuàng)作思想指導(dǎo)下，他陸續(xù)寫下五十多首民歌體詩篇。從發(fā)展上來看，民歌賦予了裴多菲以新的生命，哺育著詩人成長。就是到他后期，在戰(zhàn)場上完成的戰(zhàn)歌，同樣保留著他前期采用民歇體進行創(chuàng)作的優(yōu)點。

1844年1月，他的流浪性格稍有改變，漂泊生活逐漸趨于穩(wěn)定。他開始組織佩斯的激進青年，努力從事政治與文學(xué)研究。裴多菲所領(lǐng)導(dǎo)的以畢爾瓦茲咖啡館為活動中心的青年，后來形成為“三月青年，‘的組織。他們在佩斯起義中起過巨大的推動作用。裴多菲不僅是這個組織的領(lǐng)導(dǎo)者，而且是這一批青年人的精神領(lǐng)袖。

這一時期，裴多菲作為瓦豪特·依姆雷的助手，共同從事《佩斯時裝報》的編輯工作。雖然這是一個帶有封建性質(zhì)、崇拜歐洲文化、輕視民族文學(xué)傳統(tǒng)的守舊派刊物。但這不僅讓生活窘迫的他獲得了固定的收入。更主要的是，讓他有了一個安靜的寫詩環(huán)境。裴多菲精力充沛，意志堅強，對未來抱有必勝的信念。他期望以《佩斯時裝報》和科蘇特創(chuàng)辦的《佩斯新聞》為陣地，向本國的封建復(fù)古派和德國的反動浪漫派作家們進行斗爭。

在他擔(dān)任一年的助理編輯時期，受到封建復(fù)古派作家和自由妥協(xié)派作家們的瘋狂攻擊。除此之外，裴多菲開始寫下了一系列的政治抒情詩，例如《愛國者之歌》、《貴族》、《給在國外的匈牙利人》、《為什么我不出生在一千年以前？》、《奴隸國的兒子》等。這些抒情詩標志著裴多菲革命詩歌的開始。他在《愛國者之歌》一詩的開頭，就表達了他熱愛祖國的感情：

我是你的，我的祖國，
都是你的，我的這顆心，
我的靈魂；假如我不愛你，
我的祖國，我能愛哪一個人？

裴多菲把自己比喻成教堂，把祖國比喻成祖壇，在他的心靈中虔誠地供奉。

在這首詩里，詩人發(fā)誓他的愛國主義思想永遠不變。同年，裴多菲在德布勒森的一所草棚里寫他的第一首政治諷刺詩《貴族》，開始向貴族地主階級進行挑戰(zhàn)：

把那惡棍吊上鞭刑柱吧，
用棍棒來清算他的罪惡；
他偷，他搶？？
鬼知道，
他干的壞事實在太多。

匈牙利啟蒙運動時期的進步作家也曾經(jīng)創(chuàng)作過揭露貴族地主階級的貪婪、落后、愚昧等方面的諷刺作品，但是他們只是教誨他們?nèi)绾胃恼Ｅ岫喾坪退麄兺耆煌?，他號召奴隸們起來同貴族地主階級進行血戰(zhàn)。

這一階段，裴多菲除寫作政治詩以外，也是他采用民歌體寫作和搜集歌謠最豐收的時期。例如他的《谷子成熟了》、《我走進廚房》、《誰能讓花不吐蕊》、《傍晚》以及被魯迅引入《七論”文人相輕“——兩傷》的雜文中的《我的愛情并不是？？》等民歌體詩篇，被音樂家譜曲傳唱，深受匈牙利人民的喜愛。裴多菲用極流暢的語言、和諧的音調(diào)，把大自然的美、草原上的牧羊人、多瑙河與蒂薩河畔的漁夫、田野里勞動的男女青年、巴空尼大森林里的山盜，都描繪在他初期采用民歌體創(chuàng)作的詩歌里了。

他把自己的詩稿在農(nóng)村小酒館、大車店里朗誦，聽取勞動人民的意見和接受他們的審查。他前期的許多詩篇，都經(jīng)過這種考驗之后才最后定稿的。他把下層勞苦大眾的反應(yīng)作為衡量自己詩歌的重要標準，努力使每一首詩從內(nèi)容直到形式都為群眾所喜愛。

1844年冬季，裴多菲愛上了一位十五歲的少女喬包·愛德爾卡。他們一見鐘情，互相愛慕。詩人寫下初戀階段的愛情詩，獻給這位少女：

姑娘，你可見過多瑙河？
它從一個島的中央流過；
我說你那嬌美的面容，
輕輕蕩漾著我的心波。

綠色的落葉從島旁，
被卷入藍色的水浪，
我說你那希望的濃蔭，
悄悄撒在我的心上。
——《給愛德爾卡》

可是他們相識不久，喬包·愛德爾卡突然患病，于1845年1月死去，被埋葬在蓋萊伯斯陵園里。這給詩人精神上很大的打擊。
喬包·馬麗亞在她的《回憶片斷》中這樣記載她妹妹喬包·愛德爾卡死后的情形：

圣誕節(jié)剛剛過去兩周，愛德爾卡死去了。兩位詩人——我的丈夫和裴多菲將她埋葬。裴多菲在靈柩前痛哭失聲。安葬了愛德爾卡以后，裴多菲在我們家里住了十四天，他住在停放過愛德爾卡尸體的房間，也就是睡在愛德爾卡生前所睡的床上。

在這位清秀的少女逝世后的兩個月里，裴多菲經(jīng)常來到蓋萊伯斯陵園，并且寫了許多悼念愛德爾卡的詩篇。同年3月20日，出版了詩集《愛德爾卡墳上的柏葉》。詩集共收三十四首短詩。這部詩集從內(nèi)容來看，詩人深切表露對初戀少女愛德爾卡的天真的懷戀。在《我不愿打擾你的寂靜》里，詩人寫道：

被埋葬的生命珍寶啊，
我不愿打擾你的寂靜！
帶著我孤獨的心靈，
和令我蒼白的苦難，
我常常來到你墳前看望。
我的到來不會帶來喧嚷，
輕輕邁步到你的墳旁，
只需輕吻你的十字架，
（讓我眼淚的急流把它沖洗）
我就立刻垂下頭回家。

1845年4月，裴多菲開始了他的長途旅行。他乘驛車從布達佩斯啟程，向喀爾巴阡山腳下進發(fā)。他幾乎游歷了半個匈牙利，于同年6月返回布達佩斯，歷時近3個月。他這次旅行的重要收獲是完成了《旅行札記》散文作品。

旅途中，裴多菲受到勞苦人民的熱情款待。經(jīng)過北部山區(qū)艾伯利耶什、吉什——馬爾克山城時，青年男女排著隊伍，奏著音樂，舉著火炬，向他表示歡迎。由于裴多菲的詩獲得讀者的高度評價，人們都以結(jié)識這位新詩人為榮。當(dāng)他旅行到利姆——松包特和戈摩爾州的時候，時逢大選，他被選舉為上訴法官。他在詩友蓋雷尼和頓姆巴的家里住了一個月的光景，他們討論了關(guān)于民族詩歌的發(fā)展方向問題，并進行賽詩，還有參觀古跡等活動。

他參觀了匈牙利北部的菲萊克、薩莫什克、薩爾溝城堡的遺址，聽到許多山民關(guān)于古代反抗土耳其人的戰(zhàn)斗傳說。這一切增添了裴多菲在旅途中的興致。他在《旅行札記》中寫道：

除了人民，哪些詩人能有這樣豐富的想象呢？

面對風(fēng)景，他不僅油然感嘆：群山??！你聳立的峻巖是那樣險峻，高入云霄，難道只是為了把你的卑微的居民的形象，更強烈地投入旅人的眼中嗎！

1846年，他寫下長篇敘事詩《薩爾溝城堡》，這是此次訪問三座城堡遺址的重要收獲。

裴多菲完成北部高地一帶的旅行回到布達佩斯以后，他應(yīng)劇作家艾格萊希·戈包爾的邀請，完成了劇本《卓爾特·馬爾奇》的創(chuàng)作。由于這個劇本不適于舞臺演出，民族劇院委員會沒有通過劇本。裴多菲氣惱下將手稿燒毀。

裴多菲少年時期的流浪生活，給他帶來無窮的困苦；但是這也使他有機會從各方面接觸窮苦大眾。一方面他看到京城的輝煌、富麗和奢華，貴族地主的豪橫野蠻，投機商人的牟取重利；另一方面也看到了流浪在多瑙河岸邊的乞丐、窮人的黑面包和孤兒寡婦的淚痕，勞動人民的汗水和疲憊的人影。

在十九世紀四十年代里，裴多菲把布達佩斯看成是兩個階級的生活矛盾表現(xiàn)最為鮮明、最為尖銳的城市。一切矛盾都集中在這個古老的都市里。這一時期，裴多菲詩歌創(chuàng)作中的鮮明的民主傾向和反抗舊世界的激進因素增多了。裴多菲越來越感到作家責(zé)任的重大，嚴格要求自己，堅定地前進，同舊勢力展開斗爭。他在《致十九世紀的詩人》中寫道：

誰是詩人，誰就得前進，千辛萬苦和人民在一起！

1846年9月，23歲的裴多菲在舞會上結(jié)識了伊爾諾茨伯爵的女兒森德萊·尤麗婭。這位身材修長、有淺藍色眼睛的美麗姑娘的清純和率真，使年輕詩人一見傾心，巨大的階級差異讓他們的愛情困難重重。面對阻力，裴多菲對尤麗婭的情感仍不可遏制，在半年時間里他創(chuàng)作出了一首首情詩，如《致尤麗婭》、《我是一個懷有愛情的人》、《你愛的是春天》、《凄涼的秋風(fēng)在樹林中低語》、《一下子給我二十個吻吧》等。這些抒情詩中的珍品，鼓動尤麗婭沖破父親和家庭的桎梏，在一年后同裴多菲走進了婚禮的殿堂。《致尤麗婭》里，詩人的愛意已經(jīng)表露無遺：

緋紅的臉，緋紅的唇，
棕色鬈發(fā)，棕色眼睛，
在她的臉上和眼睛里，
上帝啊，蘊涵多少靈魂！
啊，我要征服這靈魂，
征服這位熱情的姑娘！

這時，裴多菲所寫詩的意境與技巧都初戀時期更加優(yōu)美、思想豐沛?！段以敢馐羌绷鳌芬彩谦I給尤麗亞，這首詩還被中文的教學(xué)課本收錄：

我愿意是云朵，
是灰色的破旗，
在廣漠的空中，
懶懶地飄來蕩去，
只要我的愛人
是珊瑚似的夕陽，
傍著我蒼白的臉，
顯出鮮艷的輝煌。

此刻，歐洲大地已涌起革命洪流，匈牙利人民起義也如涌動的巖漿。蜜月中的裴多菲歡樂與憂郁交織。他不愿庸碌地沉溺于私家生活，本文開篇著名的箴言詩《自由與愛情》就是這一時期的作品，此后百年間一直是激勵世界進步青年的動人詩句。

1848年春，奧地利統(tǒng)治下的匈牙利民族矛盾與階級矛盾已經(jīng)達到白熱化程度。裴多菲目睹人民遭受侵略和奴役，大聲地疾呼：“難道我們要世代相傳做奴隸嗎？難道我們永遠沒有自由和平等嗎？”詩人開始把理想同革命緊緊地連在了一起，決心依靠貧苦人民來戰(zhàn)斗，并寫下一系列語言凝練的小詩，作為鼓舞人們走向民族民主革命的號角。

他與其他起義的領(lǐng)導(dǎo)者在佩斯的一家咖啡館里議定起義事項，并通過了旨在實行資產(chǎn)階級改革的政治綱領(lǐng)《十二條》，當(dāng)晚，裴多菲便寫下起義檄文《民族之歌》：

起來，匈牙利人，祖國正在召喚！
是時候了，還不算太晚！
愿意做自由人呢，還是做奴隸？
你們自己選擇吧，就是這個問題！

3月15日清晨，震驚世界的“佩斯三月起義”開始了，1萬多名起義者集中在民族博物館前，裴多菲當(dāng)眾朗誦了他的《民族之歌》。起義者呼聲雷動，迅速占領(lǐng)了布達佩斯，并使之成為當(dāng)時的歐洲革命中心。翌年4月，匈牙利國會還通過獨立宣言，建立共和國。恩格斯曾指出：“匈牙利是從三月革命時起在法律上和實際上都完全廢除了農(nóng)民封建義務(wù)的唯一國家。”

面對布達佩斯起義，決心維護歐洲舊有秩序的奧地利皇帝斐迪南馬上聯(lián)合俄國沙皇尼古拉一世，34萬俄奧聯(lián)軍向著人口僅有500萬的匈牙利兇狠地壓來。民族危難時刻，裴多菲給最善戰(zhàn)的將軍貝姆去了一封信：“請讓我與您一起去戰(zhàn)場，當(dāng)然，我仍將竭力用我的筆為祖國服務(wù)……”在1848這一戰(zhàn)火紛飛的年份里，裴多菲寫下了多達106首抒情詩。翌年1月，裴多菲成為一名少校軍官，他寫詩同時又直接拿起武器參加反抗俄奧聯(lián)軍的戰(zhàn)斗。

1849年夏，匈牙利革命軍在強敵壓迫下戰(zhàn)至最后時刻。7月31日晨，貝姆將軍將還能戰(zhàn)斗的300人組成了一支騎兵隊，在戰(zhàn)斗打響前又特意叮囑裴多菲留下。而他卻違背了將軍的命令，跟在騎兵隊后面出發(fā)。寡不敵眾的騎兵隊被包圍，裴多菲被兩名哥薩克士兵追殺，不幸犧牲。

此后的數(shù)十年里，匈牙利人民始終不愿相信他們的詩人已不在人世，傳說不斷出現(xiàn)。有人說曾在一個農(nóng)民家里看見過他，有人稱自己被俘后在俄國見過裴多菲。匈牙利議會還專門進行了調(diào)查，但令人失望的是，這個“目睹者”既沒當(dāng)過兵，更未被俘虜過……

經(jīng)過匈牙利人民的反抗斗爭，奧地利帝國被迫在1867年同匈牙利簽訂協(xié)定，承認在奧國皇帝為統(tǒng)一元首的前提下，可以建立二元化的聯(lián)合國家政體，國名也改稱奧匈帝國。一次世界大戰(zhàn)結(jié)束時奧匈帝國崩潰，1918年末匈牙利實現(xiàn)了完全獨立建國。

裴多菲犧牲時僅26歲，身后留下22歲的妻子和1歲半的幼子。他一生中寫下了800多首抒情詩和8部長篇敘事詩，此外還有80多萬字的小說、政論、戲劇和游記，且有相當(dāng)部分在戰(zhàn)火中完成。這樣的高產(chǎn)率，在歐洲文學(xué)史上是非常罕見的。

在匈牙利文學(xué)乃至其整個民族的發(fā)展史上，裴多菲都占有獨特的地位。他奠定了匈牙利民族文學(xué)的基石，繼承和發(fā)展了啟蒙運動文學(xué)的戰(zhàn)斗傳統(tǒng)，被人譽為“是在被奴隸的鮮血浸透了的、肥沃的黑土里生長出來的‘一朵帶刺的玫瑰’”。

一個多世紀以來，裴多菲作為爭取民族解放和文學(xué)革命的一面旗幟，也得到了全世界進步人士的公認。他那一首首膾炙人口的詩篇，至今仍被廣為傳誦。

希望之于虛妄,正與失望相同

你愛的是春天
我愛的是秋季
秋季正和我相似
春天卻像是你
你的紅紅的臉是春天的玫瑰
我的疲倦的眼光是秋天太陽的光輝
假如我向前一步
再跨一步向前
那時我就站到了冬日的寒冷的門邊
可是
我假如退后一步
你又跳一步向前
那
我們就一同住在美麗的熱烈的夏天

——裴多菲《你愛的是春天》

*本文來自短詩集，原作者發(fā)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