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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年數(shù)量眾多的好萊塢電影中,續(xù)集電影占到了很大的一部分比重。把口碑好票房高的電影做成系列,已經(jīng)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而今年的這些續(xù)集電影也都表現(xiàn)尚可,幾乎沒有對不起觀眾的,但也沒有特別出彩的。然而,當昨天我看到了《銀翼殺手2049》后,我?guī)缀蹙透掖_定,它就是今年最棒的續(xù)集電影了。

上一部《銀翼殺手》最讓人稱道的地方,就在于它對“賽博朋克”這個概念的展現(xiàn),相同模樣而又密密麻麻的高樓、骯臟的街頭、冰冷的夜雨、如老鼠一般麻木生活的人群、勢力巨大的財閥集團這些元素構成了《銀翼殺手》世界的主題。而在《銀翼殺手2049》中,導演維倫紐瓦和攝影羅杰迪金斯把這個世界填充的更加豐滿,因為是在原作的三十年之后,地球發(fā)生了大停電和全球災害,生態(tài)系統(tǒng)被完全破壞,因此在這部電影中,不但有迷幻的賽博朋克,更有著冷峻的廢土氣息,二者結合起來,魅力驚人。

《銀翼殺手2049》的故事內容延續(xù)了科幻作品的一個非常經(jīng)典的命題“我是誰?我該如何面對造物主?我又該如何面對自己的造物?”??梢哉f,從去年的《西部世界》到今年的《異形:契約》、《降臨》等等科幻影視作品都在討論這個問題,因此本片的故事并不新奇。但維倫紐瓦卻用一種別致的手法,將這個故事改造成了一個懸疑故事,從而使得它煥發(fā)出了新的光彩。
同上一部一樣,我們的視角隨著主角,新一代銀翼殺手K來展開,與前作不同,本片的銀翼殺手K,是個更先進更聽人類話的復制人,在追殺老型號復制人的過程中,K一步步的向謎團深處走去,而隨著謎團一步步的揭開,K的身世仿佛也漸漸明了,幾乎讓他和坐在影院里的我們都相信他并不是一個復制人,而是一個以復制人身份活著的真正的人。如果故事停留于此,那么它只能算是個品質一般的續(xù)集,但幸運的是,它并不一般。

當K穿越橙色沙舞籠罩的廢土都市與瑞克德卡德相遇,相識又被迫分開后,我在心中默默的擔心“不會又是好萊塢電影慣用的找爸爸死爸爸然后主角成長的故事吧”,然而沒過多長時間,情節(jié)便翻轉,K,只不過是一個掩護真正人類的復制人而已,他還是他,他慢慢形成的信念在一瞬間崩塌,也讓我激動的幾乎叫出來。
這是一個精彩絕倫的安排,既實現(xiàn)了故事情節(jié)上的翻轉,也與前作形成了呼應。在上一部《銀翼殺手》中,隨著瑞克德卡德不斷深入的探尋,到最后他對自己的身份也產(chǎn)生了懷疑,甚至就相信了自己也是復制人,是一個逐漸相信自己是復制人的人類的故事;而在本作中,隨著K不斷深入的探尋,他也對自己的身份產(chǎn)生了強烈懷疑,甚至就相信了自己是真正的人類,是一個逐漸相信自己是人類的復制人的故事。前后兩作在相隔35年后互相呼應,如同一個少年站在鏡子前,而鏡子里出現(xiàn)的卻是一個老人。

從去年人工智能阿法狗戰(zhàn)勝圍棋大師李世乭開始,對于人工智能的恐慌再一次擺在全人類面前,并且在接下來的時間內不斷發(fā)酵,我們可以看到,這一年多的時間里關于人工智能不斷進化的新聞層出不窮,人們對于人工智能的恐懼感也在不斷加深,我們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是,人工智能再怎么厲害,它也不會具備人類的情感。但如果有一天,這最后的一道屏障也被跨越了呢?
在《銀翼殺手2049》的世界中,復制人可以說就是具備了情感和思考能力的“人工智能”,科技發(fā)展到這一步,人類和復制人之間的界限又在哪里呢?可以說,《銀翼殺手2049》就是一個賽博朋克版的大型《西部世界》,人類可以肆意妄為的基礎就是復制人對人類的絕対服從和無法生育,但在片中我們可以看到,這兩條最后的鴻溝也被越過了,那么這樣一來,人類和復制人,誰又比誰更加高貴呢?
這其實也是賽博朋克這一主題絢麗迷幻外表下的終極問題,甚至是所有科幻作品的終極問題,答案很簡單,就是虛無。我們越想證明自己高貴,就越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和其他物種并沒有區(qū)別,就像《異形》等科幻經(jīng)典一直想表達的那樣,我們的造物主不是神明,我們也不是神明,我們的造物更不是神明,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廣大宇宙、漫長時間中的微不足道的一分子。
因此,1982年《銀翼殺手》中的那段話才讓人想起來更加震撼:“我曾見證戰(zhàn)艦在獵戶座的端沿起火燃燒,我曾仰望C射線在唐懷瑟之門閃耀星空,然而,這些璀璨的瞬間終將是滄海一粟,一如雨中的淚水,消失無痕”。人類、復制人、財富、權利,一切的一切,終將成為虛無,這種悲觀是一個必然,無法逃避。
雖然本片中沒有像上部中那樣的經(jīng)典臺詞,但又一幕仍讓我特別喜歡,就是K在求證了自己的記憶后確定自己就是人類是的那個歇斯底里的瞬間,憤怒、痛苦、悲傷、驚訝,諸多的情感匯聚成了一個強烈的爆發(fā)。這讓我想到了科幻“新浪潮”運動最經(jīng)典代表作《趁生命氣息逗留》中,弗羅斯特變成人后的那個場景。

他開始劇烈喘息。他緊緊地閉上雙眼,把身體蜷縮成一個球。他哭了起來。......他張開他的嘴,掙扎著,終于形成字句:“——我——害怕!”
這種最原始情感的爆發(fā),才是最能引起我們人類情感共鳴的一瞬間,在這一點上,《銀翼殺手2049》做得相當成功。

1982年《銀翼殺手》上映后,這部電影收獲的是慘淡的票房和過低的評價,因為它所要表達的東西實在是太超前,在此后的35年里,人們開始不斷的發(fā)掘這部電影的優(yōu)秀之處,最終將它推向了科幻電影界的神壇寶座。而如今,續(xù)集《銀翼殺手2049》似乎又遭遇了和前作一樣的命運,在國內上映后票房并不出色,評價也呈現(xiàn)兩極分化,愛它的人想再刷上十遍,不愛它的人咒罵它冗長無聊、故弄玄虛。但我相信,《銀翼殺手2049》是一部經(jīng)得起時間考驗的經(jīng)典,也許你在走出影院后,更愿意跟別人談論那些爆米花大片的場面和情節(jié),但在二三十年后,你更愿意跟別人談起的,是自己在電影院里觀看的這部經(jīng)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