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秀蘭收到了鐵匠匯回來的九百塊錢,心里又是欣喜又是心疼。她取回來之后就把錢存進(jìn)了信用社里,一分都沒往家里放,因為她還沒有能力花,家里缺的大部件得靠鐵匠回來才能買,平常的一些花費,她自己還有。
馬營的秋天總是來的比較早,實際上從八月下旬就開始了,馬營是隴南海拔最高的地區(qū),氣溫比市區(qū)要低十一二度,因此種植的農(nóng)作物也大都抗寒耐凍。例如土豆,蠶豆之類的,九月份是人們往家挖土豆的時候,這項工作遠(yuǎn)比收小麥來的辛苦,因為要一顆一顆地挖出來,還要再運到家里,土豆可比小麥沉多了。
但是鐵匠還是不能回來,不然一來一去的劃不來,而且最近礦上生意越來越好,老板也不會輕易放人。好在鐵匠家里地不算太多,土豆也就種了一畝地左右,土豆熟了秀蘭也沒給鐵匠打電話,她一個人應(yīng)付地來。
秀蘭的辦法其實很簡單,就是她每天挖出來的土豆,只把因為不小心用鋤頭弄爛的背回家里,其他的都埋在地里。這是一種農(nóng)家的方法,專門用來解決家里人手不夠的問題,具體方法也比較簡單。先是在地里挖一個長寬兩米深一米的長方形土坑,然后再把土豆倒進(jìn)去,等差不多到地面高的時候,往上面蓋上小麥秸稈,再填土壘起一個土包,就算完成了土豆的貯藏。等鐵匠回來了,再把它拆了,用騾馬把土豆駝回去。
小承志已經(jīng)九個月大了,可他還是秀蘭勞動的最大問題,要不是慧慧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本事帶著承志了,她還真沒能力應(yīng)付地里家里的事兒呢。每天她都把承志背到地里,然后就交給慧慧,還好承志很乖,一整天待在地里也不哭不鬧的。大嫂和自己的兩個侄子也時常幫襯著自己,秀蘭雖然累一點,但也應(yīng)付的來。
等收完了土豆,秀蘭想著正好可以歇一歇,可是街上的街坊王子怡要嫁人了,她要去幫忙籌備婚禮什么的,所以第二天她照樣起的很早,去了老王家。
王子怡今年已經(jīng)二十三了,在農(nóng)村已經(jīng)算是大齡剩女了,她長的很漂亮,來提親的人早就踏破了門檻,可她偏偏沒幾個看上的。久而久之,一般人家的小伙子就不敢上門來提親了。她爸媽急得要死,時常讓媒婆注意著有那家合適的小伙子,自己家這姑娘啊,就是吃了眼光太高的虧。
王子怡的婆家是壩里人,也就是住在地勢低平的山腳下的人家,山上人普遍看不起他們,覺得他們狡猾奸詐,因此稱他們?yōu)辂}客。這是一種顯而易見的輕蔑,要不是王子怡年齡已經(jīng)不小了,老王兩口子也絕對不會答應(yīng)這婚事。不過,壩里因為地勢低,氣溫也比較高,所以條件要比山上好得多,女兒嫁過去,也不至于吃虧。
子怡的婆家來開親的時候,子怡家里擠滿了人,都是同族本家的長輩,今天要商量聘禮和婚期等婚姻里的重要的大事兒。子怡在今天才看見了她未來的丈夫,因為之前都是媒人和父母出面,看著滿屋子的人都看著她,她的臉紅的像個蘋果似的,好看的樣子不禁把新郎給看呆了。眾人看著兩個年輕人的窘迫,都不懷好意的笑出聲來,惹的兩個年輕人更不知所措。
男方的父母是最先停止笑聲的,他清了清嗓子,看著滿屋子的老漢長者,他知道兒子的婚姻大事就掌握在這些人手里,成不成就是他們說了算,因此他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他拿出一包紅塔山來,給屋子里的人各發(fā)了一支,然后才笑瞇瞇的說:“各位長輩,這聘禮和彩金你們商量著來,只要你們覺得合適了,我一個字不多說,你們也看出來了,我這兒子看見子怡就快忘了爹娘了,你們把女兒嫁過來,絕對不會受了半點委屈?!?/p>
屋子里充滿著愉快歡樂的氛圍,雙方的大人們商量著婚禮的具體細(xì)節(jié),小一輩的人也各自交流著當(dāng)下時興的話題,這種歡快直至深夜才結(jié)束,兩方的大人也都有了一個滿意的結(jié)果。
在婆家正式來接子怡之前,老王家還得辦一場宴席。這是馬營鄉(xiāng)通有的規(guī)矩,出嫁女兒必有的程序。鄉(xiāng)親街坊們也會來隨份子,叫“打情?!鳖櫭剂x,就是鄉(xiāng)親們的一種情誼,秀蘭的任務(wù)就是在老王家辦酒席的時候洗干凈撤下來的盤子,同是街坊,來幫忙的都各有各的分工,有人負(fù)責(zé)接待客人,有人負(fù)責(zé)端盤子送菜,還有一個總理全局的總管,調(diào)控著宴席上的所有程序。
第二天,壩里迎親的隊伍就來了,從壩里到山上大概有三十多里路,迎親的大隊伍都是走著來的,還有少部分人騎著馬只有新郎騎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看上去神采奕奕,紅光滿面。與迎親隊伍對應(yīng)的,還有一支送親的隊伍,包括伴娘、家長和各位長輩。樂手吹打著歡快喜慶的樂曲,浩浩蕩蕩的隊伍沿著盤山的土路前進(jìn)著,表現(xiàn)出一種欣欣向上的積極感。不時有過路的人走上來送幾句祝福,新郎家里人一邊感謝著,一邊送出去喜糖和喜煙。
等送親的隊伍到了以后,新郎可就吃了虧了,剛把子怡接進(jìn)屋里,新郎村里的年輕后生就把新郎拖出去了,頭上給他頂了個奇怪的帽子,往地上放了一塊石頭,就讓新郎站了上去。新郎還沒站穩(wěn)呢,腿肚子上就已經(jīng)挨了一柳條,疼的新郎跳了起來,新郎剛想罵人,已經(jīng)又有好幾個柳條招呼在腿上了,于是他果斷選擇了求饒。接受著來自小時候伙伴們的“祝福。”
秀蘭沒參加送親的隊伍,按理來說,她應(yīng)該去,可是小承志現(xiàn)在還離不開她,她也不能帶著個孩子去給人家送親去。她叫來了慧慧,讓她把承志抱到床上去,她今天要洗一洗衣服,就在她正準(zhǔn)備去提水的時候,村里小賣部的老太太卻來找她了,遠(yuǎn)遠(yuǎn)的在院子外面喊:“秀蘭,山西來電話了,聽那邊說,好像是出事兒了,你來聽聽?!?/p>
秀蘭聽了緊張的腿軟,她連忙放下手里的水桶,幾乎是小跑著去了小賣部,打來電話的是大哥,沒聽到鐵匠的聲音讓她害怕極了,老大只是叫了聲秀蘭,她就沒忍住,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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