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 ? ? ? ? ?43.冷遇與任命
縣委辦的老風扇“嗡嗡”地轉(zhuǎn)著,吹出來的風都帶著土腥味。陳建國趴在有點破舊的辦公桌上,正一筆一劃地整理三里鎮(zhèn)的秋收考察報告。昨天跟著張主任在田里走了整整一天,褲腳還沾著泥點,他把看到的“板栗減產(chǎn)三成”“水利設(shè)施荒廢”等問題都記在紙上,字跡遒勁有力,每一筆都透著認真。
“建國,別寫了,劉書記要見你?!睆堉魅蔚穆曇敉蝗辉陂T口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他平時總是板著臉,今天卻皺著眉,眼神躲閃,像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陳建國愣了一下,放下筆:“劉書記?這么突然?”他來縣委辦才三天,每天都在整理舊文件,連劉書記的面都沒見過,怎么會突然被召見。
“我也覺得蹊蹺。”張主任壓低聲音,往辦公室里瞥了一眼,早上我剛跟劉書記匯報完三里鎮(zhèn)的情況,他就突然說要見你,還催著趕緊帶過去。
陳建國搖了搖頭,心里卻泛起嘀咕——他剛回鄂東,除了縣委辦的同事和村里的鄉(xiāng)親,誰都不認識。但他還是把報告疊好放進帆布公文包,跟著張主任往二樓的書記辦公室走去。
劉書記的辦公室是間朝南的大屋,比縣委辦所有辦公室加起來都大。張主任輕輕敲了敲門,里面?zhèn)鱽硪宦暋斑M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推開門,陳建國看到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拿著份文件,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問題——正是縣委書記劉正明。
“劉書記,陳建國帶來了。”張主任恭敬地說道,腰都彎了幾分。
劉正明頭都沒抬,擺了擺手:“你們先坐,我把這份文件看完?!?/p>
辦公室里的沙發(fā)是人造革的,已經(jīng)裂了幾道縫。陳建國和張主任坐下后,就沒人再說話,只有劉正明翻文件的“沙沙”聲。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太陽越來越烈,風扇吹出來的風都帶著熱氣,張主任的額頭上漸漸滲出了汗,他時不時地看一眼墻上的掛鐘,眼神里滿是焦灼和詫異——他跟著劉書記多年,從沒見過誰被這樣晾著,這分明是不待見的信號。他偷偷瞥了眼陳建國,見他腰背挺直,神色平靜,心里更是犯嘀咕:這年輕人到底怎么得罪書記了?
足足半個小時后,劉正明才把文件放下,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這才抬眼看向陳建國,臉上瞬間堆滿了和藹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冷漠的人不是他:“建國同志,歡迎你啊!武大的高材生,放棄武漢的大事業(yè)回咱們鄂東,這份精神值得表揚!”
陳建國站起身,微微頷首:“劉書記過獎了,我是鄂東人,為家鄉(xiāng)做事是應(yīng)該的?!彼睦锴宄?,這半小時的冷遇絕非偶然,劉書記的熱情背后,肯定藏著別的心思。
“說得好!”劉正明拍了拍手,目光轉(zhuǎn)向張主任,“老張,你看看人家建國,思想覺悟多高!咱們做基層工作,就是要這種有情懷、肯奉獻的年輕人?!?/p>
張主任連忙點頭附和,心里卻更慌了——書記這是先揚后抑啊。
果然,劉正明話鋒一轉(zhuǎn),看向陳建國:“建國啊,我知道你有能力,有想法,但基層工作不同于企業(yè),講究的是一步一個腳印。我跟班子成員商量過,覺得你應(yīng)該先深入基層,在實踐中鍛煉鍛煉,這樣將來才能挑更重的擔子?!?/p>
陳建國心里已有預(yù)料,平靜地問:“請劉書記指示?!?/p>
“勝利鄉(xiāng)你知道吧?”劉正明端起搪瓷杯,慢條斯理地說,“那里條件在我們縣還算不錯,民風淳樸,是個鍛煉人的好地方。我已經(jīng)跟勝利鄉(xiāng)的王書記溝通過了,讓你去那里任計生辦專員,負責計劃生育工作?;鶎庸ぷ骱唵?,正好能讓你發(fā)揮一下您的才干。”
“計生辦專員?”張主任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勝利鄉(xiāng)是全縣最偏遠、最窮的鄉(xiāng),山路崎嶇,交通閉塞,而且計劃生育工作是出了名的難搞,動不動就會和村民起沖突,劉書記這哪里是鍛煉,分明是把陳建國往火坑里推!他看向陳建國,眼里滿是同情和擔憂。
劉正明不滿地瞥了張主任一眼:“老張,你激動什么?這是組織的決定,也是為了建國好。年輕人多吃點苦,有好處?!彼睦飬s在冷笑——林校長親自打招呼又怎么樣?一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還想在縣委辦待著?不把他發(fā)配到最偏的地方磨兩年,他不知道鄂東誰說了算。
陳建國卻沒有絲毫驚訝,他想起昨天在三里鎮(zhèn)看到的那些貧困景象,想起鄉(xiāng)親們期盼的眼神,心里反而踏實了——去最基層的地方,才能真正了解百姓的需求,才能做出實事。他對劉正明鞠了一躬:“感謝劉書記的安排,我服從組織決定?!?/p>
這下輪到劉正明愣住了,他本以為陳建國會抱怨、會抵觸,沒想到他這么干脆就接受了。他仔細打量著陳建國,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不甘,可陳建國的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讓他看不透。劉正明干咳了兩聲:“好,有覺悟!既然你同意,那就抓緊時間準備,今天就去上任,讓老張幫你安排下送你過去?!?/p>
走出書記辦公室,張主任拉著陳建國,壓低聲音說:“建國,你怎么就答應(yīng)了?勝利鄉(xiāng)那地方,連汽車都開不進去,計生工作更是難上加難,劉書記這是故意刁難你啊!”
陳建國笑了笑,拍了拍張主任的肩膀:“張主任,謝謝您關(guān)心。基層再偏,也是鄂東的土地;工作再難,也是百姓的事。只要能為鄉(xiāng)親們做事,去哪里都一樣?!?/p>
他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眼里滿是堅定——勝利鄉(xiāng),不過是他改變鄂東的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