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特立獨行的貓

今夜風(fēng)之動,宜換氣,遂開門。時鐘滴滴答答地轉(zhuǎn)個不停,電影卻結(jié)束了。

準備洗澡,起身關(guān)門,發(fā)現(xiàn)門口趴著一個東西。定睛一看,蓋一大黑貓。我走過去想蹲下身,但轉(zhuǎn)而剁了兩下腳,把它趕跑了。

跳出門外,身披大黑袍的貓貓,踉踉蹌蹌地向著未知竄去。正是持續(xù)已久的黑夜,星星卻從未像這般明亮過。

說實話,這讓我想起了一個過客。

那個夏天,我搬到了新的住處,開始了新的征程。其實說新也不新,日子不過是簡單的機械運動。要說新也有新的,椅子上躺著一只貓,室友說不是他們養(yǎng)的,前段時間他們搬過來的時候就在的。

在我的認知里,野貓都是很怕生的,怎么會出現(xiàn)在人的住宅里,還很安詳?shù)靥稍谝巫由?,這倒讓人耳目一新。

門口樓梯轉(zhuǎn)角處有個碗,碗里每天都會有貓糧,貓糧旁邊也備有水。一天早上我發(fā)現(xiàn)是個阿姨放的,便饒有興趣地向她詢問老肥的過往。阿姨驚訝了一下,我還以為她知道,但也只是我以為。阿姨說,這里流浪貓很多的,也許是別人拋棄的,也許是棲息的地方更少了,也許…她并不清楚它們,她清楚自己能做的只是放貓糧。

老肥是只很高傲的貓,每次都是雄赳赳氣昂昂,踮著腳尖走過門口,旁邊貓糧看都不帶看的,嘴叼的很,不為五斗米折腰,她只吃骨頭,沒有骨頭寧愿餓著。

即便是不速之客,來者便是客,我延續(xù)著上一屆的優(yōu)良傳統(tǒng),與老肥和平相處。實際上對她寵愛有加,或是做飯,或是點外賣,都會搞些帶骨頭的東西,什么魚啊,排骨啊,雞肉啊,鵝肉啊,種類繁多,不勝枚舉。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好景不長,這邊物價像坐火箭一樣漲,直沖云霄。與之相反,公司業(yè)績不好,工資也就那樣。窮則獨善其身,不得已降低伙食,也就是說,老肥沒得骨頭吃了。

風(fēng)一更,雨一更,2019年越來越瘦,老肥也好似那西風(fēng)瘦馬。終于,公主放下了她高傲的爪子,開始慢慢嘗試吃外面的貓糧,但不幸的是貓糧卻斷供了。是的,那個星期阿姨去旅游了。

阿姨是何其殘忍,讓流浪貓們習(xí)慣了每天有固定的貓糧吃,又冷不丁地不管他們了,既然如此,為何當(dāng)初招惹它們。本想憤憤不平,但五十步笑百步,我沒有資格批評她。

事實上,阿姨旅游這段時間,流浪貓們也一樣活了下來,是啊,各有歸舟,各有渡口,地球離了誰都一樣轉(zhuǎn),萬物依舊生生不息。

轉(zhuǎn)眼晚冬,一切都死氣沉沉的。唯有夜里經(jīng)常會有各種撕心裂肺的聲音,叫的讓人背后發(fā)冷,我兩百斤的脂肪加三百斤的被子都遭不住。

翌日,發(fā)現(xiàn)老肥趴在樓梯口,背后全是血跡,她時不時用舌頭處理傷口,簡直目不忍視耳不忍聞慘不忍睹,真叫人心疼。

晚上我蹲點,發(fā)現(xiàn)是在門外經(jīng)常吃貓糧的橘貓干的好事,沒養(yǎng)過貓的我并不知道怎么處理??磥戆牙戏史旁诖髲d是不安全了,每次睡覺前我都會趕她到另一間空著的房間鎖起來,四周封閉宛如一個牢籠,橘貓是怎么也進不去的。


老肥卻不領(lǐng)情,怎么也不肯進去,我沒有尋求這其中的原因,便用撐衣桿把她趕進去,像極了父母教訓(xùn)熊孩子,只要覺得對她好,不需要理由就是一頓操作。后來老肥就抑郁了,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上個月,夜里流浪貓慘叫,叫的我失眠,便上網(wǎng)查原因,才知道貓咪晚上不是在打架,是在放浪形骸之外,享受斗沙片刻之美好。

估計老肥當(dāng)時心里肯定咒罵:林xx你個自以為是的家伙,使我不得開心顏,恨死你。

關(guān)小黑屋幾次后,老肥就不見了,我開啟了千與千尋,尋了阿姨,問了門衛(wèi),甚至問了流浪貓,流浪貓們也鮮見了。喂,出來!萬籟寂靜,連回聲都沒有。

庚子春,荊楚大疫,染者數(shù)萬,眾惶恐,舉國防,皆閉戶,南山鎮(zhèn)守江南都,率白衣郎中數(shù)萬抗之……電視臺如是播到,我似乎知道了老肥消失的原因。新冠疫情到來,討伐蝠嘴貍?cè)暮袈暼諠u高漲,流浪動物自然也是不能幸免的,更有甚者把自己養(yǎng)的寵物處死。

在平穩(wěn)的年代,它們是顛沛流離的流浪者,新冠來了,他們還是流浪者,不僅流離,還失所了,容身之地都沒有。所謂:興,動物苦。亡,動物苦。便是于此了吧。我哀其不幸,但并沒有怒其不爭,因為越長大越懂得,有些事情是無能為力的。

過年回來,不,直到今天,依然沒有見到老肥。

古人說,兩禽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知道那只是人們的精神勝利法罷了。我更愿意相信,她是去了快樂星球。

有的小腦袋瓜就問了:什么是快樂星球?

也許是消失于童年灌木叢中的球?

也許是旋轉(zhuǎn)門面對面的那一剎?

天曉得,也許是抖音上我們一起學(xué)貓叫,一起喵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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