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袋鼠的媽媽:
上個周六在長春回哈爾濱的綠皮火車上,第11車廂只有不到10個乘客,一半人在睡覺,另一半人對著窗外發(fā)呆,借著昏暗的燈光,我用半小時讀完一本小黑書,是那本里爾克給一個青年詩人的十封信,是一個世紀前的書信,談論到詩和藝術(shù)、兩性的愛、嚴肅和冷嘲、悲哀和懷疑,還有生活和職業(yè)的艱難,用哲學語言解析人生,真誠的“說教”,但是書信的形式卻在那個瞬間在我腦海中閃爍。
我想起你,于是發(fā)信息給你,說:我們通信吧。把我們身邊正在發(fā)生的事情以文字的形式,分享給彼此,長此以往,我們就可以完整的記錄下彼此的生命軌跡,讓每一天的忙碌和每一絲的感悟都能有跡可循。
你興奮的給了我肯定的答復,我也一樣興奮,自顧自的做一件沒有變現(xiàn)價值的事情,不是成績,卻有意義。
我們換一種方式聊天吧。不止在微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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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我結(jié)婚了。從西南到東北,從重慶到哈爾濱,開啟全新的生活。在扎根這個城市的前夕,我每天的功課就是在哈爾濱這座城市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建立對這座城市的認知,培養(yǎng)對這片土地的感情。

前幾天我在露西亞咖啡讀到了一個俄僑的故事。尼娜在1903年隨父母來到了哈爾濱,父親是一名建筑師,在尼娜二十多歲的時候,父親和建筑工人一起建了一座二層的樓房,一家人搬進了新家,在這里發(fā)生了很多家人間溫暖的故事。新家落成的的當天尼娜姐妹三人躺在新房子里的床上,一起悄聲說著話,松花江上的客輪傳來了汽笛聲,還能聽到隱隱約約聽到悠揚的手風琴聲。那些溫馨的瞬間成為了尼娜永遠的回憶。
后來尼娜的父親去世了,1960年后哈爾濱的俄僑陸續(xù)都離開了這座城市,尼娜的妹妹全家移民去了澳大利亞。而尼娜仍舊堅守著哈爾濱父親留下來的房子,在她70多歲的時候,房地局要拆掉這座房子,尼娜崩潰了,一個不會說中文的俄裔老人,聲淚俱下的去乞求中國的官員不要拆掉房子。她在給妹妹的信中說,她一個人在這座房子里生活了十幾年,她并不覺得孤獨,她什么都不缺,但是離開了這座房子卻不知會怎樣,她最害怕的是再也回不到從前的記憶中了。
我讀著尼娜的筆記,情緒被她帶到了半個世紀前的哈爾濱。那時的哈爾濱被稱為東方小巴黎,國際一流的建筑師把這座城市建設的像個巨大的城堡,西方的文明散布在東方世界的角落里,人們聽音樂會,看歌劇和芭蕾舞。我們在銘記侵略歷史的時候,是否也該好好守護那些西方人無償贈予的文化藝術(shù),那個時代的中國北方,人們曾在歐洲文明中浸染了半個世紀,因為某些不可逆的歷史原因,這座城市的人們并未完整的傳承那些良好的品味和精神追求。只剩下關(guān)于那個時代的記憶代代相傳……
記憶如此重要,而我如此健忘,就讓我們把腦袋記不住的用指尖記住吧。一起守住我們珍貴的回憶,等我們老了這些回憶就是我們的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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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我知道你也正在經(jīng)歷人生的重要過程,得知你懷孕了,由衷的為你高興,你說去檢查身體大夫說你九周零一天,算起來好像是今年十一前和你先生去重慶看我的日子,而當時我就睡在你的隔壁,也算是在睡夢中見證了一個生命的孕育。從此袋鼠媽媽開始了對小袋鼠的美好期待。
陪你去辦準生證時就像我也在經(jīng)歷這過程一樣,內(nèi)心滿是歡喜,希望我也能早點跟上你的步伐,讓我們的寶寶可以不必相見恨晚,成為兩小無猜的親密伙伴,把我們的親密友誼代代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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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xiàn)在在哈爾濱的果戈里書店,一家有著濃濃的俄羅斯氣息的書店,走廊里有歐洲油畫和古典的陳列,書店的入口是一個正在閱讀的少女石膏像,書店里的歐式吊燈讓閱讀的氛圍分外安詳,坐在這里,感覺自己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悠閑的度過一整個下午的時光,下次想帶你一起到這家書店的三樓體會這跨越世紀的文藝氣息。
30年后,我們終將垂老,或許我們還會相約去旅行,也會坐在你的小花園里聊一聊這一生,細數(shù)時光的流逝,小袋鼠的小小袋鼠用稚嫩的童聲呼喚著外婆,你的愛犬戴安娜已經(jīng)離去,它的重外孫環(huán)繞在側(cè),吐著舌頭望著你。生活依然美好,只是我們都老了。擁有那么多溫暖回憶的我們,即便老去也會優(yōu)雅從容。
已經(jīng)是傍晚6點鐘了,我要回家吃晚飯了,家里還有兩位慈祥的老人在等我。
至此,暫別。期待下次相見。
愿袋鼠媽媽和肚中的小袋鼠安好。
愛你的小禾
2018年11月26日
于哈爾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