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公公來家里做客，他說臟貓咪馬上就要過頭七了，我心頭一顫。臟貓咪是公公1998年從門口的垃圾堆撿回來的一只小白貓，已經(jīng)快18歲了。
我上次見它還是半年前，那會它還好好的，怎么說走就走了？公公說臟貓咪臨終前幾天不吃不喝，虛弱的連床都爬不上去，卻非要跟公公擠在一把椅子上，帶著對公公的眷戀，留下它最后一分溫存，閉上了眼睛。想象著當時的情景，我的眼淚在眼里打轉(zhuǎn)。臟貓咪走了，最終它還是離開了公公，在婆婆去世、趴趴狗走失后，現(xiàn)在，家里真的只剩下公公自己了。
01
臟貓咪是從垃圾堆上撿回來的，所以叫著叫著這就成了它的名字。它小時候并不討喜，雖然長得伶俐、可愛，卻不喜歡人，它不粘人也不愿意人摸它，跟我小時候養(yǎng)過的貓一點也不一樣，我養(yǎng)過的貓都很膩人，一個勁的往我被窩里鉆，趕都趕不走。
臟貓咪的脾氣還很大，不高興了就撓人。我認識它的時候，它八九歲，屬于中年貓，貓一般也就活13~15歲。老公喜歡逗它，用個抱枕或者干脆用手去折騰它，它立刻就“喵”的叫了起來，拿起爪子就撓，經(jīng)常把老公的手撓破。有時，它生老公的氣了，還會轉(zhuǎn)移對象，在我面前練爪子耍狠跟我示威，我記得有一次它把我的書都撓花了。
02
別看它在家挺兇的，其實它就是一只慫貓。很多貓都喜歡出去遛彎，一個朋友家的貓甚至每天早上五點必須出門，溜達一大圈才回來。我小時候養(yǎng)的貓、老公住在大雜院里養(yǎng)的貓也都是天天在外面野，沿著房頂竄來竄去，臟貓咪卻從來不出門。有時它也會自己偷偷嘗試，結(jié)果每次下了幾層臺階就開始炸毛，低聲的嚎叫，我們就趕快把它弄回來。就是這樣一只慫貓，也丟過兩回。
第一次，我聽說是它自己偷偷出門，結(jié)果家里人沒注意，可能樓梯正好有人，把它沖了下去，它就找不到家了，它在半地下室喝著雨水度過了幾天，后來公公路過，恰好聽見它叫，把它抱了回家。
第二次，是一只野貓在窗外招惹它，它撲著跟野貓打架掉下了窗臺，就不見了。下班一回家，就看見婆婆坐在床上哭，說臟貓咪不見了，我們馬上分頭去找，整個院都找了，哪都沒找到，那會以為再也找不到它了。臟貓咪丟的一個多月，家里氣氛有點冷清，尤其是婆婆，她不停地念叨臟貓咪沒有生存能力，說不定得餓死。只是她沒想到再怎么慫的貓，當有了生命威脅的時候也會變得堅強想辦法生存下來。臟貓咪在它落下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友情（或是愛情），一只野貓跟它分享食物和水，直到我們找到它。那會它已經(jīng)變得像一只野貓了，連公公都不敢近身，最終給它在食物中放了半片安眠藥，才給它抓住，洗澡、消毒，接著養(yǎng)了起來。
03
臟貓咪像一個獨行俠，在家里生活，卻很少跟你產(chǎn)生交集，有時它趁人不備，躲在柜子里睡覺，到了晚上我們想起它來，到處“喵喵”的找它，它才會懶洋洋從柜子里出來，長長的伸個懶腰或者因為柜門已關(guān)，它“喵”的回應(yīng)你一聲，那么大年紀的貓了，叫起來還跟小貓咪一樣嫩。
臟貓咪唯一高興的時候才會繞著你轉(zhuǎn)圈，用尾巴蹭你，它的意思是想吃草了。它很挑剔，只吃狗尾草，所以我們家人只要去郊區(qū)看到狗尾草就會拔回來，吃不完的就凍在冰箱里，留著冬天給他吃。喂它草時，他蹲在地上，念著小經(jīng)，咕嚕咕嚕的吃著，這會變得異常溫順，任由你摩挲它的耳朵。
我養(yǎng)過貓，竟然第一次知道貓要吃草。后來看著它在床上嘔吐，一大坨裹著貓毛的草吐了出來，我才知道它吃草是用來吐毛的。沒事的時候，臟貓咪整天舔毛，肯定吃進了不少毛。家里也到處都是它的毛，菜里動不動就飄進貓毛，饅頭里面也經(jīng)常夾了一根貓毛，喝水的杯子下次再喝前一定要檢查是否有貓毛，沙發(fā)上、被子上、綠植上都是貓毛，尤其是假花上，纏繞著一層貓毛，怎么弄都弄不干凈，衣服上也不可避免的黏了很多貓毛，出門前，尤其是去別人家做客前，一定會記得把毛給粘下去，否則會引起不養(yǎng)貓的人的嫌棄。
04
臟貓咪會自己上廁所，但是對貓砂不屑一顧，它喜歡用家里的衛(wèi)生間。它自以為聰明的在馬桶后面的角落干壞事，以為別人不知道，卻被貓屎貓尿特有的惡臭給出賣。看著它輕巧的從衛(wèi)生間出來，我們也只能無奈的給它打掃，消毒。
05
臟貓咪從不糟蹋東西，家里養(yǎng)的小金魚，它連看都不看一眼，廚房里的飯啊，肉啊，從來不用擔心它碰。
臟貓咪以前早起的時候會跑步，從外屋一路加速，跑到里屋，沖上趴趴狗的沙發(fā)，狂撓一番，活力無限。
以前它仿佛會凌波微步，上多高，跳多遠都輕巧而有力，從來沒打破過東西。
06
臟貓咪漸漸的老去。它的窩就在陽臺上的暖氣架子上，溫暖又陽光充沛。冬天陽光照進來，它就躺在那，蜷縮起來，整天整天的睡覺。
爬上貓窩，需要從地上躍起到窗臺上，再從窗臺蹦到窩里，臟貓咪開始偶爾跳不上窗臺；它開始變得更溫順，甚至讓我們一歲多的孩子拽它的尾巴；它開始粘人，公公在哪屋，它就待在哪屋，窩在公公身邊;它開始吃東西吃的很慢，可能牙齒已經(jīng)咬不動貓糧；它開始變瘦，因為蓬松的毛看起來還很豐滿，可是摸起來卻瘦骨嶙峋。
很長一段時間，臟貓咪也是我們的一個牽絆，公公出去玩的時候，我們需要隔個一兩天去給它添糧換水，單程一個多小時。尤其當公公這幾年因各種原因每年一次的住院期間，在醫(yī)院照顧公公、回公公家伺候臟貓咪，然后回我們自己家照顧老小，曾經(jīng)弄得我們痛苦不堪。
可是臟貓咪卻在婆婆去世后，給了公公很多慰藉，在我們搬走以后，尤其是趴趴狗走失后，公公與它相依為命，它陪公公消磨了孤獨的時光。公公定期會去我們家看孩子，一般看看，吃頓飯，陪孩子玩會就走了，連我們的孩子都知道爺爺為什么要回家，因為爺爺要回家養(yǎng)貓貓。
我們知道臟貓咪在變老，知道它快要壽終就寢，但終究沒想到這一天這么快就來了。它把一生都交給了我們，陪伴著我們，我們卻無可避免要看到它衰老，看它死亡。公公把他埋在花園里，給他點了香，計劃再種一顆樹，公公說，他再也不養(yǎng)小動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