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縣:箬嶺古道后記

盛夏的七月,熱到極致便會下一場透徹的大雨,頓感清涼了許多,就會想著不要錯失了這間隙。

抽空去了一趟歙縣的許村,想看看箬嶺古道在歙縣境內(nèi)這一段,心里一直惦記著這事。

行至塔川附近的田野,停下來流連一會。想想,還是要擇一個日子,專程來此地游蕩一天,看看起伏的田野、婀娜的樹、溝渠里的細流、草叢里的昆蟲。

休寧儒村附近的三棵樹廊橋,橋下有大人帶著小孩戲水,暑假來了,盼望著夏天,盼望著長大的童年。

由于合黃高速公路的建成,與之并行的省道顯得很落寞,這條路延黃山東側(cè)貫穿了整個皖南,沿途漫山蒼翠,綠蔭遮蔽,河流千回百轉(zhuǎn),像一首流動的詩。要是不知該去皖南哪兒,大可以沿著這條道來一次自駕,看看沿途的風景也是好的。

在我寫這篇簡文時,適逢河南鄭州暴雨成災,又感嘆于皖南美好的環(huán)境,沒有對比就沒有幸福,遂在當日微信留下動態(tài):

不是幾個月不見滴雨,就是半年的雨量在幾個鐘頭傾瀉而下,畫風何其粗暴,誰頂?shù)米??能不能來點和風細雨、潤物無聲呢?如皖南這般風調(diào)雨順。

徽州區(qū)洽舍鄉(xiāng)境內(nèi)的豐樂湖水庫。

中午到了歙縣許村鎮(zhèn),話說幾年前從譚家橋的嶺腳村走古道到了箬嶺頭就返回了,琢磨著有機會要補上歙縣這一段。有興趣的簡友可以看我以前寫的《黃山茶林場和箬嶺古道》,講的就是那段歷程。

在鎮(zhèn)上吃過午飯沒有歇息就上路,想盡快趕到茶坦村,再延古道徒步上箬嶺頭,天黑前返回許村住宿。下圖為箬嶺村,管轄沿途四、五個自然村。

村委會邊立了箬嶺古道示意牌??纯催@張圖,會對箬嶺古道周邊情況有個大概的了解。

去茶坦村的公路很窄,但比我先前想象的要好。對面的山就是箬嶺,是歙縣、太平和旌德三縣的交界。

許村至茶坦大概十公里左右,鄉(xiāng)村公路修建前都是石板路,曾經(jīng)是徽州與外部聯(lián)系很重要的通道,公路的修建雖然改善了當?shù)亟煌ǎ餐瑫r葬送了這段古道,甚為可惜。

快到茶坦村路上,回眸來時的路,烏云壓頂,好像要變天。

從茅舍到茶坦的最后兩公里處,路突然變得非常陡峭,轉(zhuǎn)彎很急,只能掛一檔慢行。

路邊看到有養(yǎng)騾子的,大山里用這牲口干活好使。這里可以看到遺留的石板路。

路邊見一如來佛柱,表面鐫刻有文字,除少數(shù)幾個字尚能辨別,大部分已被歲月剝蝕的模糊不清。我查了一下,如來佛柱一般被認為有鎮(zhèn)水保平安的功能。

還有一座紅軍墓,可以看出建的時間不長。邊上立有碑文,記述1934年12月,中國工農(nóng)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在譚家橋戰(zhàn)斗后,部分傷病員從箬嶺向歙縣撤退時犧牲在路上,其中有13名紅軍傷病員遺骨被當?shù)厝寺裨嵩诓杼勾蹇?,這就是紅軍墳的來歷。

當然,紅色記憶不止于此,1949年4月28日,李德生率第二野戰(zhàn)軍第十二軍三十五師出其不意從箬嶺經(jīng)許村解放歙縣全境。

這是茅舍到茶坦之間殘留的一段古道。

剛到茶坦,摩托車還沒停好就下起了大雨,趕緊躲到一戶村民家的屋檐下暫避。心想:雨要是沒完沒了,今晚就下不了山了。

等雨稍微小一些又進入一戶村民家中落座,這個村子大部分姓葉,奶奶抱著的小女孩叫曉曉,幼兒園放假剛從縣城回來。她跟我說,我媽媽總是看手機,跟她講話也不理。我就跟她說,那你要問媽媽:是我重要還是手機重要?她說:我不敢。哈哈,曉曉心里苦啊。

這狗叫小灰,不認生,很溫順,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也是的,現(xiàn)在走箬嶺古道的驢友多的去,就我這號人它見多了。

等雨完全停了,便在茶坦村中閑蕩了一會兒。還是讓我有些意外,村子比來前估計的要大。特別是村中這條石板路,能從中感覺出它曾經(jīng)有過的滄桑來,像一曲漸行漸遠的古老歌謠,雖繁華唱盡,卻依然余音繚繞。

網(wǎng)上曾有文章提及,茶坦曾是徽州最大的稻米交易市場,這個說法不知來源何處。我個人感覺有點言過其實了。茶坦村雖有一定規(guī)模,但要承載徽州一府六縣的糧食集散還是不足夠的,應該是在新安江的某個埠頭才可能,比如歙縣漁梁街或屯溪老街。關(guān)于這個問題,我在本簡文最后做了附注,可以參考。

不過想想,之一倒未必不可能,稻米交易市場緣何會在這大山深處?是旌德等地的米商越嶺而來,投宿茶坦,而歙縣這邊的商人又為了早點收到貨,趕到茶坦來,于是原本地理上的不方便反而促成雙方的交易。

總之,茶坦不是一個簡單的古道落腳歇息處,在許村一帶至今都流傳著:“茶茶坦,板門面,家家戶戶開門店”這樣的民諺,足見茶坦歷史上曾有過的繁榮景象。村民老葉跟我說,僅在二十多年前,他家門前的馬蹄聲從早到晚不絕于耳。

雨停了,估計上山的石板路濕滑,又見天色已晚,遂放棄了上箬嶺頭的打算,準備按原路返回,任務沒有完成還是有點遺憾。

從山上往南望去景色還是很壯觀的,我在茶坦村里測得的海拔高度是877米,和號稱徽州最高村落的休寧里莊不相上下,甚至可能還略高些。

前方不遠處就是歙北重鎮(zhèn)許村,里面有不少精美建筑成了徽州寶貴文化遺產(chǎn)的一部分,誰知道這里面有多少牽涉到箬嶺古道上徽駱駝的故事呢?

【附注】復旦大學歷史地理研究中心吳媛媛寫的《從糧食事件看晚晴徽州紳商的社會作用》中寫道:徽州地區(qū)有兩條主要的對外交往水路:一條由新安江順流而下到浙江。新安江兩大支流在屯溪黎陽匯合,途徑屯溪盆地,一路奔涌而下。休寧、歙縣和績溪三縣對外交通多仰仗新安江;二是流入江西鄱陽湖流域的饒河和婺水。祁門縣境的閶江(屬于饒河水系)和發(fā)源于休寧縣南部的婺江在江西波陽匯合,注入鄱陽湖。黟縣、祁門和婺源三縣出徽州多由此路。這兩條水路是徽州地區(qū)糧食輸入的重要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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