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站在天盛大酒店的路對面,已經十分鐘了。
天盛大酒店此刻燈火輝煌,里面高朋滿座,一樓大廳的櫥窗玻璃近乎落地式,讓外面的人能夠一覽無余的看見里面。
酒店外面一串一串的星星燈,在人的頭頂形成棚,走在下面的人,就像是走在童話的夢幻世界里。
季星沒有走到那個夢幻的童話世界里去,她只是在馬路的對面站著,路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路燈光、車燈光,還有路兩旁店鋪的霓虹燈光,混在一起,五色斑斕,光怪陸離。
季星看著天盛大酒店的玻璃門開開合合,有人進去,有人出來,她還是沒有動。
直到溫敏的身影出現(xiàn),他已經褪去少年時的青澀,一派成熟模樣,身材高大,肩膀寬闊,步履平穩(wěn)。
只是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走在她的心上,季星想立刻走到馬路對面去,然后假裝偶遇,假裝巧合,從容的與他打聲招呼。
路上依舊是車水馬龍,人行道上的綠燈還沒有亮起,只是如此一耽擱,季星心底的那點急切,那點勇氣又全部散落,一雙腳仿佛被釘在了地上,佇立不前。
半個月前,季星收到高中時期班長的短信,知道同學要聚會的消息,從那時起她就開始積攢勇氣——這一次同學聚會上,她一定一定要走到溫敏的面前,哪怕只是簡單的和他打個招呼呢。
可是現(xiàn)在……季星的眼睛一直追隨著溫敏,她看見他走進去,坐下了,她能看見他臉上上溫暖的笑容,那么多的人,她的眼睛里只能看見他,一如當年高中時代。
高中報到分班時候,她在二班,分班的名字榜上,她的名字在溫敏的下面,當時她看見溫敏的名字時候,還以為他是女生。
? ? ? 進入班級以后才知道,這是一個長得很帥氣的男生名字。
高中時候,他坐在她的斜前方,與她隔了兩排。整整高中三年,她幾乎沒怎么和他說過話,那個時候,她沉默寡言,是別人眼里奇怪的孩子。
她不理別人,別人也不理會她。但是溫敏不是別人,他待她和別人一樣。
高中的晚自習下課就已經九點了,那一天她的自行車鎖打不開,費了一些時間,所以等她走出校門的時候,路上已經沒有什么人了。
學校在一條胡同里面,穿過胡同才到大路上,胡同里面沒有路燈,只能借著點月光,可是那天月亮也躲起來了。
她只顧著看車輪底下的路,有四個男生就好像突然從地下冒出來似的,四個人并肩而行,把小路擋得嚴嚴實實,她只能從車子上下來,靠邊站著等他們讓開路。
他們并沒有想要讓開的意思,季星有點不知所措,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這里又這么暗,她的心提了起來,嘴卻像蚌殼一樣緊閉。
“讓開,”她的身后傳來一道清晰有力的聲音。
季星猛然回頭,即使這里那么暗,她還是一眼認出來是溫敏!
那四人稍稍猶豫,讓開路走掉了。
那一晚上,是溫敏送她回的家,也不能算是送,那天晚上,她才知道,他們兩家離得不算太遠,都在同一個方向。
一次,她讀到“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這一句話的時候,她,突然不想“筵席”那么快散場了,至少高中的時光,再多點相聚,晚點分離。
她的心思是什么時候開始有了變化呢?也許是那個晚自習下課,回家路上,四個男孩子把胡同的路堵得嚴實,她手足無措害怕無比,他從她的身后挺身而出叫他們讓路的時候;也或許就是在那節(jié)實驗課上,她的儀器還沒有復原,遲遲不能走出實驗室,他不露聲色的陪伴時候;也許是那節(jié)體育課上,他說誰也不可以不參加,把她也拉進了集體里面時候……
她還是不怎么說話,但是開始喜歡學校,喜歡學習,也喜歡偷偷的看他。
她看見過他打籃球,是她形容不出來的帥氣矯??;看見過他上臺演講,從容不迫,她也看見過晚會上他的出色演唱……
看了他的太多面,他太優(yōu)秀,她不僅僅是沒有和他主動說話的勇氣,甚至是走到他的面前的勇氣都沒有。
有一天,她出門很早,上了公交車才發(fā)現(xiàn),他也在公交車上面,他們兩家的小區(qū)離得很近,這卻是她第一次乘公交車遇見他。
車上人很多,他站在車的后門口處,她站在前車門附近,人層阻隔,她偷偷看著他的背影,心底為這場偶遇激動不已。
從那天開始,她每天早上學,萬幸他是一個有規(guī)律的人,幾次試驗,她知道了他每天固定坐公交車上學的時間。
那是怎樣快樂的一段時光??!那秘密的小心思好像是長了翅膀蝴蝶,總是在她的心上不停地跳舞,跳舞……
人行道上的指示燈紅了又綠,綠了又紅。可是季星到底沒能走到那掛滿是星星燈的童話世界里去,她最后也沒有推開燈火璀璨的那扇門。
她一直都是那個青澀的女孩,沒有語言,只會默默的偷偷跟在他的身后,做他隱形的影子,而不敢走到他的面前,落落大方的伸出手。
就讓這一切留存于記憶深處吧,年少時候的童話總是美麗,成人的世界則總是殘酷,所以,不見才是最好的結果。
季星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過一個水果攤,新上市的桔子格外引入注目,她稱了幾個。
從購物袋里面摸了一個桔子出來,青綠色的皮,帶了幾抹黃,扒開掰下一瓣放進嘴里,輕輕的咬開,酸酸甜甜的汁水布滿口腔。
這味道,就好像是她的暗戀味道,不十分甜,不十分酸,而是甜里面裹了酸,酸中藏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