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風繼續(xù)吹
刑警隊李隊長看著于燕的爸爸走遠了，這時朝英子喊道：“英子，收隊！”他喊完，就一臉沉悶地鉆進了警車。
“遵命！”英子一本正經(jīng)，但臉上還是抑制不住露出了一絲落心的笑容。
緊接著，一輛接一輛的警車閃著彩燈，呼嘯著駛離了西門酒店。街上一片透亮，漸漸平靜了。
西門酒店里，婚禮還在繼續(xù)，一直持續(xù)到第二天凌晨，才在一派喜慶熱鬧的歡呼聲中結(jié)束。等到龍君和于燕回到K市，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下午了。
在西門，刑警隊李隊長在婚禮當天回去后，就立即向上級作了匯報請示，上級決定抓捕龍君的行動定在三天后。龍君被當成了整治社會秩序要抓的典型，并由西門警方層層上報到了省里，省里聽取了報告后親自下了批示，要求嚴懲流氓團伙的主要帶頭人，以致后來龍君的兄弟們多方求情砸錢找關(guān)系都無濟于事。
也許，混社會終究是沒有好結(jié)果的！龍君和于燕在K市只渡過了幸福甜蜜的短暫三天，他們的生活就從此陷入了灰暗。
三天后的黃昏，斜陽剛剛落下，天空一片沉寂。
在新天地KTV，龍君和于燕，林輝和高玲，徐力和陳朝霞一行六人剛走出KTV的大門，早已埋伏在外等候多時的全副武裝的警察，瞬間一擁而上立刻就將龍君反手拷住了。
“帶走！”刑警隊李隊長終于喊出了他壓抑了很久的這聲命令。
“照顧好你們大嫂！”這是龍君當時說的唯一的一句話，他甚至還來不及多看于燕一眼，就被拷走押進了警車。
于燕呆呆地看著剛才這突然發(fā)生的一幕，癡癡地站在了原地怔了好久，眼睛直直的，臉上沒有表情，沒有說一句話，連哭都不會了。
龍君被抓后，他的兄弟們動用了所有能夠動用的關(guān)系，鐵子甚至找了他在K市二十多年的路子，他們出了重金磨破了嘴皮，但這一切全都徒勞無功。
“這個是省里親自下的命令，辦不了！”這是龍君的兄弟們得到的幾乎千遍一律的回答。
西門的警方下了令，龍君拘留后不準保釋不準探望，直至被判勞教。當時，警方調(diào)查取證，列舉的關(guān)于龍君罪證的卷宗，在桌上堆了足足有一尺多高。比如：
“組織帶有黒社會性質(zhì)的流氓團伙......”
“私藏槍械、砍刀、槍刺等管制刀具......”
“聚眾斗毆，故意傷人......”
“指使其團伙小弟周遠志殺害警察，嚴重挑釁警方......”
“倒賣Z府禁止出售之違禁品，壟斷價格，欺行霸市......”
“團伙勢力龐大，無視社會秩序，對社會造成惡劣影響......”
“......”
兩個月后，法庭宣判了，龍君數(shù)罪并罰被判入獄勞教十年。
宣判當日，旁聽席上的于燕，雙眼一直緊緊地望著站在被告席上滿臉憔悴的龍君，與他對視著一度流淚不止，傷心欲絕。法庭外，龍君所有的兄弟們都來了，他們個個穿戴整齊，排著如軍營列隊般齊整的隊伍默默地站著，將整個法庭外的空地變成了人山人海。
宣判結(jié)束后，于燕在高玲和王芬的攙扶下，坐進了全K市最豪華的林肯車。林肯車的車頭，貼著用大大的黒色正楷字寫成的標牌：“龍君大哥，我們等你回家！”。林肯車的后面，跟著上百輛各類車型的豪華小車，車隊整整繞著西門城市行駛了三圈，一度造成交通大擁堵。
天空突然間下起了瓢潑大雨，似乎在為一對真心相愛而不能相依相守的真情男女流淚，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五年后，西門中心幼兒園。
一位漂亮的小女孩，正雙腳并攏神色不安地站在幼兒園的辦公室里。她厥起小嘴，微顫著柔弱的身子，兩只白嫩的小手將衣角拽得緊緊的。她的頭上扎著兩條可愛的羊角辮，辮子上結(jié)著一對粉紅色的蝴蝶結(jié)。她彎彎的眉毛下有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微微上翹的長睫毛撲朔迷離地上下跳動著，那小小的臉膛紅潤潤的，活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苞，美麗極了。
她，就是龍君和于燕的女兒--龍婉怡。
辦公室里，幼兒園王老師問于燕：“你是龍婉怡的媽媽吧？”
于燕很客氣地說：“對呀！我是婉怡的媽媽！”
王老師這時站起身說：“你女兒今天在幼兒園里打人了，在這兒還從來沒有發(fā)生過，回去希望你好好和孩子溝通一下！”
于燕聽了有些尷尬地說：“王老師，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麻煩倒談不上！”王老師說著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龍婉怡，繼續(xù)說，“一般的玩耍打鬧我不會找家長來，只是今天你女兒是真打人了，不像是和小朋友鬧著玩的，所以......”
“王老師，我知道了！”于燕邊說邊瞪了龍婉怡一眼，接著說，“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她！”
“呵呵，孩子還小，也要注意方式！”王老師微笑著，繼續(xù)說，“這些天龍婉怡的情緒跟往常有些不一樣，冒昧問一句，您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沒，沒什么事！”于燕被王老師問得有些發(fā)慌，她低低頭說，“不好意思，都是我這當媽媽的沒管教好孩子！”
“呵呵，也不能這么說，婉怡平常一直是很乖巧的！”王老師笑著摟住龍婉怡輕輕地摸著她的頭，然后說，“那行，不早了，早點帶孩子回去吧，記得和孩子多聊聊！”
“好好！謝謝王老師，那我們就回去了！”于燕對王老師說完，又拉過龍婉怡的手說，“婉怡，跟王老師再見！”
龍婉怡抬起頭看了看于燕，又望了望王老師，半天才憋出了句話：“王老師，再見！”
“呵呵，婉怡再見！快跟媽媽回去吧！”王老師微笑著朝龍婉怡揮揮手。
龍婉怡邊走邊朝王老師揮了揮手，然后和于燕一起出了中心幼兒園。
一路上，于燕都默不作聲，她甚至都沒有牽起龍婉怡的手，只顧朝前走也不管龍婉怡跟不跟得上，她生氣了。
“媽媽--等等我！”龍婉怡實在到了跟不上于燕的腳步時，她忍不住喊了一聲。
于燕這才停下腳步，回過頭望著婉怡緊張不安惹人疼愛的樣子，心一下就軟了。
她朝身后落了一小段距離的龍婉怡說，“婉怡，過來牽著媽媽的手！”
“哦！”龍婉怡趕緊跑著上前了。
于燕牽著龍婉怡的手，一起并排走著，龍婉怡這時臉上才露出了天真爛漫的笑容。
等到于燕帶著龍婉怡回到了家，她立刻就朝龍婉怡發(fā)起了火，她不能容忍龍婉怡這么小的年齡就開始打人。
“婉怡，過來！”于燕朝龍婉怡喊，表情很嚴肅。
“媽媽--”龍婉怡膽怯地走到了于燕跟前。
“說，為什么打人？”于燕的聲音突然提高了。
龍婉怡眼睛看著于燕，神色有些懼怕，兩只手也不安地來回搓揉著。
“我問你話呢，為什么打人？”于燕又吼了一聲。
龍婉怡仍然不說話，她低下了頭，兩只手搓揉得更歷害了，眼睛也開始發(fā)紅。
“不說是吧？”于燕一生氣順手就拿起茶幾上的書本朝龍婉怡打起來，“讓你這么小就學會打人，這么不聽話......”
“哇哇--”龍婉怡被于燕這么一打，瞬間就大聲哭起來。
“還哭！”于燕沒有停手，接著邊打邊喊，“說不說，為什么打人......”
“嗚嗚--”龍婉怡哭抖著身子用手扯著于燕的衣服喊，“媽媽--”
這時，正好高玲進來了。
“于燕，你瘋了？”高玲一看這場面，趕緊跑過來拉住于燕說，“婉怡才這么小，你干嘛打她？”
于燕被高玲攔下后，她丟掉書本就坐在沙發(fā)上哭了起來。
“婉怡，乖，不哭不哭！”高玲一把抱起龍婉怡，問她，“發(fā)生什么事了，跟高阿姨說！”
“嗚嗚--高阿姨--”龍婉怡哭得傷心不已，渾身顫抖著。
“乖，婉怡不哭了??！”高玲幫她擦著眼淚，又問，“發(fā)生了什么事，告訴高阿姨好嗎？”
于燕這時生氣地從沙發(fā)上端正身子，朝龍婉怡大聲數(shù)落說：“還能有什么事，這么小就學會打人了，一點兒都不聽話！”
“喂，于燕，你小點聲，別嚇到孩子！”高玲對于燕說完，又摸著龍婉怡的臉蛋說，“婉怡，你打人了嗎？告訴阿姨，有阿姨在，你媽媽不敢打你！”
“打人了！”龍婉怡哽咽著點點頭。
“那為什么要打人呢？”高玲摟著龍婉怡，又說，“打人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喲！”
“因為--”龍婉怡邊抽泣著邊說，“因為他們欺負我，說我沒有爸爸！”
高玲一聽，眼里立刻就涌出了淚水，但很快又憋了回去。一旁沙發(fā)上的于燕聽了龍婉怡剛才的話，眼淚流得更歷害了，她捂著臉，淚水直朝指縫間往下掉。
高玲放下龍婉怡，朝于燕走過來說：“于燕，你聽見了沒有？下次問清楚了再教育孩子！哪有像你這樣動不動就打人的？”
于燕竭力地停止了流淚，從沙發(fā)上起身，走過來摟著龍婉怡說：“婉怡，別怪媽媽，是媽媽不好！”
龍婉怡扶著于燕的肩喊了聲：“媽媽！”
于燕繼續(xù)說：“從今往后，媽媽再也不打你了！”她說完，緊緊地抱著龍婉怡，忍不住還是悲傷地哭了。
一個星期后。
某天，于燕照例去幼兒園接龍婉怡放學，不過，在她們回家的半路上，于燕遇到了她的媽媽。
當時，于燕突然止住了腳步，然后怔怔地站著，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看，她看到了她的媽媽正緩步朝這邊走來。
龍婉怡見于燕停下，便忽閃著眼睛問：“媽媽，怎么不走了？”
于燕沒有說話，只是拉緊了龍婉怡的手，有些慌亂不安地站著。
等到于燕的媽媽走近了，于燕才怯怯地喊了聲：“媽--”
于燕的媽媽站在于燕和龍婉怡跟前，望著她倆好久，她心里莫名的就涌起了一股酸楚。她看了于燕一會兒后，就一直盯著龍婉怡，這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她不用猜都知道這一定是于燕和龍君的孩子。
“燕兒，你這傻孩子！”于燕的媽媽說完，又哽咽道，“這些年怎么不回家？你爸天天都在想你......”
于燕聽到這句話，眼淚頓時嘩嘩地流了下來，母女間多年的隔閡仿佛在傾刻間就已釋然。
“婉怡--”于燕一邊擦著止不住的淚水，一邊拉著龍婉怡說，“這是外婆，快叫外婆！”
龍婉怡眼睛這時睜得大大的，她有些不解地看著于燕，她不明白她的媽媽為什么哭，但她還是隨即朝于燕的媽媽小聲喊了句：“外婆！”
于燕的媽媽聽到龍婉怡這清脆的一聲喊，她忍不住哭了，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乖！”于燕的媽媽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她朝龍婉怡喊，“讓外婆--抱抱！”
于燕的媽媽說完，有些迫不及待地伸手抱起了龍婉怡，親了她好久，才又問，“叫什么名字呀？”
龍婉怡小聲說：“我叫龍婉怡！”
于燕的媽媽緊緊地將她摟在胸前，心疼地說：“乖，乖，真是外婆的乖孩子！”于燕的媽媽抱著龍婉怡，仔細地看了她好久也親了她好久，幾乎舍不得放下，這個可愛的孩子讓她心疼極了。
天空還是那個顔色，路還是原來的路，在經(jīng)歷了一切苦痛掙扎之后，一切又都歸于平靜了。
分別時，于燕的媽媽用顫抖不停地聲音對于燕說：“燕兒--有空--記得帶著孩子回家！”
“媽！”于燕聽了，再也不能控制內(nèi)心壓抑多年的情感，她一下就撲到了她媽媽的懷里，放聲痛哭起來。
在這個世上，母親一生都在為自己的兒女操心護航。也許于燕此刻才真正體會到了，母女之間洋溢著的那深深的真切的愛，從來都不曾離去。于燕全身搐蓄泣不成聲，淚水濕透了她媽媽的衣服。
“孩子，你受苦了！”于燕的媽媽含著淚，輕輕拍著于燕的肩膀說，“記得帶婉怡回家！”
“嗯！”于燕抹著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個月后。
一個晴朗清爽的日子，于燕將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又把龍婉怡裝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提著一早準備好的一大堆禮物，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走上了回家的路。
天空一片湛藍，風還是輕輕的吹著，一切都安靜而美好。于燕牽著龍婉怡，小心地走進了曾經(jīng)在這里長大的留著她美好童年記憶的小區(qū)，徑直來到樓上敲響了那道熟悉的家的門。
于燕的爸爸媽媽輕輕打開了門，他們望著眼前的于燕和龍婉怡，濃濃的親情陡然涌上心頭，心情久久不能平復。長久思念女兒的沉痛，瞬間就化作了淚水，在他們那張明顯憔悴布滿皺折的臉上淌了下來。
“爸--媽--我回來了！”
“外公--外婆--”
......
西門“君燕酒店”里，于燕摟著龍婉怡坐在窗臺，望向星空。一顆顆明亮的小星星眨著眼睛，在漫無邊際的夜幕里鑲嵌著，風颯颯的吹，樹沙沙的響，夜柔柔的。
“媽媽，爸爸去哪兒了？”
“爸爸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
“那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要很久......你想爸爸嗎？”
“婉怡想！”
“婉怡要想爸爸的話，就看看星星！”
“那么多星星，看哪顆？”
“最亮的那顆！”于燕用手指向星空，“看到了嗎？”
“婉怡看到了！”龍婉怡望著眨眼的星星笑了，“好漂亮呀！”
“呵呵......”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