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班的地鐵里,站在我旁邊的一個女人正在發(fā)微信語音:"x老師,孩子回來說了,這份作業(yè)不是她沒寫,是寫了忘記交了??墒悄鷦偢艺f她確實沒寫。我就想問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兒,也免得孩子鉆空子不是?"
我在旁邊聽著,默默腦補出那個小姑娘,志得意滿地以為騙過了了老師騙過了家長,卻沒想到現(xiàn)在的微信已經(jīng)無孔不入,老師家長無縫對接了!
她今天大概會度過一個恐懼的夜晚吧。
我在心里咆哮:"你難道沒有小時候嗎?你難道沒有拿著低分卷子不敢回家的時候嗎?你難道每一次作業(yè)都是認真地問心無愧寫的嗎?孔子沒有教過你子所不欲勿施于人嗎?"
我剛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加入了學校舞蹈隊。我還記得,當時每周二和四下午排練。有一次,為了六一兒童節(jié)演出,舞蹈隊排練到快六點,天都快黑了。我從舞蹈室出來,匆匆回教室拿了書包就回家了。
當晚我還是很認真地寫完了作業(yè)。
第二天到學校,要交各科作業(yè)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數(shù)學練習冊靜靜地躺在桌斗里。
翻開來一看,一片空白。
一絲涼氣順著脊骨蔓延上來,我是好學生,好學生怎么能不做作業(yè)?我一咬牙交上了空白練習冊。
到了下午,我不出所料地被數(shù)學老師叫進了辦公室,空白本子赫然攤在桌上,上方是老師憤怒的面孔。
"膽子大??!居然交空白練習冊?!為什么不做作業(yè)?!"
我囁嚅著說:"我做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它就變成了空白……"
說實話我當時滿腦子都是舞蹈和要上臺演出的激動,又急著回家,完全不記得是怎么忘掉的。
后來我媽來接我,上述場景又重演了一次。
雖然最后念在我一貫表現(xiàn)好,只是批評了一頓,沒有更多的懲罰,但是我一直記得那種恐懼。
有一次在英語口語課上,老師提出的話題"What's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n life"。
作為政治小公舉,遇到這種問題,我一般都充分運用馬克思主義辯證法,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我說,"人跟人是不一樣的。20歲的年輕人,可能愛情最重要。2歲的孩子,一輛玩具車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另一個同學立刻大笑說:"come on,玩具車怎么可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
我盯著她她說:"對你來說不是,但在一個兩歲的孩子眼里,一輛玩具車可能具有重大意義。"
然后老師發(fā)話了,她很認真地看著我問:"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你有孩子嗎?"
"我沒有孩子。但是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如果有人搶我的布娃娃,我可以發(fā)動戰(zhàn)爭!"
"難道你們沒有當過孩子嗎?"
每當我看到大人打罵、懲罰、嚇唬孩子,我都想揪住他們問一句:"難道你們沒有當過孩子嗎?"
難道你們忘了考試成績差不敢回家的恐懼,心愛的玩具被搶走的憤怒,悉心制作的手工品被弄壞的傷心?
或者,在某一個時間,我們就褪去童心,變成可惡的大人?